赵菲已经在车上了，靠着车厢壁，用右手把自己的左臂猛地一推——咔嚓一声，肩膀复位了。她咬着嘴唇，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高鹏坐在座位上，双手抱着头，平安符掉在地上，他没有捡。他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在无声地哭。
周文斌靠着车窗，眼睛盯着外面的跑道，手里还攥着那个银色十字架，攥得指节发白。
宋雪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林涵最后一个上车。他把黑匣子放在地上，靠着车门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摆渡车的门缓缓关上。不是自动的，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拉上的，像有人在门外说再见。
门关上的瞬间，窗外的XS-2234航班消失了。不是飞走了，不是滑行了，而是像一块被擦掉的黑板画，从机头到机尾，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空气中。最后消失的是驾驶舱的观察窗，那个白色的影子还在玻璃后面，静静地站着，看着摆渡车驶远。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跑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几道轮胎擦过的黑色痕迹，证明那里曾经停过一架飞机。
摆渡车开始移动。没有引擎声，没有震动，只是安静地、平滑地向前开。
车内的灯黄黄的，暖暖的，和飞机上那种惨白的、忽明忽暗的灯光完全不同。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橡胶的焦糊味，但比飞机上那种腐烂的甜味好闻一万倍。
林涵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本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陈安的字迹，工整的、一丝不苟的，像他这个人一样——胆小，但认真。
他读了一遍那行字：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然后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用陈安留下的那支笔，字迹潦草但用力：
陈安，你错了。有些人是可以相信的。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
赵菲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的左臂还吊着，但脸上已经没有了痛苦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劫后余生的平静。
“肯德基吃完了？”她问。
“吃完了。”
“回去再买一桶？”
林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接近笑。
“买一桶。我请你。”
赵菲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摆渡车继续向前开。窗外的灰色天空慢慢变亮，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跑道上，洒在车轮碾过的痕迹上，洒在每一个人疲惫的脸上。
宋雪从角落里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了——不是那种被吓出来的、涣散的光，而是一种重新聚焦的、带着希望的光。
高鹏捡起了地上的平安符，看了看，把它塞进了口袋最深处。
周文斌把十字架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金属表面在光线照射下泛出一种温暖的银色，那些暗色的痕迹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狰狞，而是像普通的老旧银器一样，带着岁月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