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他把所有的数据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规则图谱，包括三条隐藏规则的触发条件、死亡时间、规避方式，甚至预测了鬼的行走路线。
然后，在驾驶舱里，他说：“我来当祭品。”
我当时看着他，心里算了一笔账。他说得对——他体能最差，就算出去了也跑不到舱门口。如果他活着，我们拖着他跑，所有人都得死。他死在这里，帮我们打开舱门，我们三个带着黑匣子跳下去，存活率百分之六十。
他算的比我快。因为他算的是别人活下来的概率，不是自己。
他最后说的两个字是“快跑”。
然后他就消失了。从手指开始变透明，像被橡皮擦掉一样，一块一块地消失。最后只剩下地上的一滩透明的、微微发光的液体。
我把他的本子撕了一半带走。最后一页他写着：“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我后来在本子下面加了一行字：“耗子，你错了。有些人是可以相信的。”
您问我信不信？我现在也不确定。但我知道，在这架破飞机上，有个人愿意用他的命换我的命。这事儿没法用博弈论算，因为博弈论的第一个假设就是“理性人”——理性人不会牺牲自己。所以陈安不理性。所以他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也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行了，不说内些个伤心的了。我跟您聊聊这副本里最让我破防的一个NPC——影子。
影子，代号，真名不知道。头等舱2A的一个短发女人，灰色眼睛，穿着一件黑色卫衣，从来不多说话，但每句话都跟刀子似的，捅在关键地方。
她告诉我平安符在32C座位下面，十字架在头等舱洗手间镜子后面。她告诉我规则一、二、三。她告诉我熄灯后第二夜会有两个鬼。她告诉我降落前六小时鬼会狂暴，不限规则地杀人。
我差点就信了。
为什么说差点？因为我在32排找到了一本日记。蓝色封皮，没有书名，只有一行白色的字“XS-2234”。日记的主人叫李晓雯，三个月前的玩家。她在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潦草的字：“不要相信影子。她是鬼。”
我当时脑子里的警报响了，但没完全响。因为李晓雯也可能是错的，她可能在临死前产生了幻觉。
于是我让陈安去问影子：“你是谁？”
影子回答：“我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我在这个副本里活了三年，看着一批又一批的玩家死去。有些是我看着死的，有些是我亲手杀的。”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存在。每杀一个玩家，我的‘寿命’就会延长一次。否则，我会消失。”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您猜我怎么着？我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这副本的设计者搁这儿玩《孤儿怨》呢？最危险的鬼不是内些个明面上走来走去的，是内个坐在头等舱、一脸人畜无害、还给你提供情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