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下都敲在门板的正中央,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不紧不慢地扣着。
王胖子张嘴就要说话,林涵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同时按住了陈雅的肩膀,示意她别出声。
三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沙哑的、干涩的、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孩子们……开开门……我是……你们的老师……”
林涵缓慢地摇了摇头,用口型对王胖子和陈雅说了两个字:“别信。”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然后停了。窗户上出现了一个轮廓——一个雪人的轮廓,贴在外面的玻璃上,隐约能看到它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帽子,嘴角的位置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它在看着他们。
林涵没有与它对视,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他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透过玻璃刺在脸上,脸上的皮肤像被冰针扎着,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但他没有动。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那道视线终于消失了。
林涵慢慢抬起头,窗户上的轮廓已经不在了。他走到窗边,往外面看了一眼——月光下,一个小小的雪人正在雪地上缓慢移动,朝着村长家的方向滚去。
他转回头,发现王胖子已经瘫在地上,冷汗把衣领都湿透了。陈雅双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涵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安慰,转身走上楼,继续翻那本《雪祭村志》。
他要搞清楚,这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翻到第十七页时,一张纸从书页里滑了出来。
林涵捡起来,打手电一照——是一张剪纸,红色的纸剪成的女人头像。剪得极其精细,眉眼清晰,嘴角微翘,和村口那个巨大雪人的脸一模一样。
剪纸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
“他们说我是鬼,可我只是想活下去。”
林涵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剪纸折好,收进口袋。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教室里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火炉房的火光在远处隐隐闪烁,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这个被雪覆盖的村庄。
林涵在图书室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雪祭村志》比他想象的要厚,但大部分内容都被涂黑了——不是印刷的黑色方块,是某种浓稠的墨汁,有人用手蘸着涂上去的,指印还清晰可见。涂得很急,有的地方甚至涂到了页边距外面,像是在销毁证据,而不是普通的审查。
他能读到的只有零星的段落。
“建村于崇祯七年,初名‘雪沟’,后因每年冬至举行的雪祭仪式改名‘雪祭村’……村民多以狩猎为生,兼种荞麦……人口最高峰时达二百三十七人……”
二百三十七。和他估算的数字一模一样。
“雪祭仪式由来:每年冬至,村民用积雪堆砌成人形,置于村口及各家门前,以代表狩猎所杀生灵的灵魂,供奉祭品,祈求山神宽恕……仪式持续三日,第三日午夜将雪人推倒,象征灵魂回归大地……”
“乾隆四十二年,仪式发生变更……具体变更内容不详……”
后面那页被整个撕掉了。
再往后翻了几十页,他又找到一段没被涂掉的:
“民国十九年,村中来一外乡女子,自称逃荒至此,村民收留之。女子擅剪纸,所剪人物栩栩如生,村中孩童甚喜。女子曾言,其家乡有习俗,以剪纸替人受难,可消灾解厄……村民初不信,后某年大雪封山,村中瘟疫横行,女子剪纸替病者受病,果然痊愈。自此,村民皆信服之。”
这一段写得很工整,像是村中读书人的笔迹,但到了段落末尾,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但雪人活了。它们不该活的。这不是替身,是借身。她把它们借走了,现在要还了。”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拖了一道长长的墨痕,笔尖划破了纸面。
林涵合上书,闭上眼睛。
替身,借身,还身。三夜三祸三赎。那颗人头说的话开始有指向了。
“哥……”王胖子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明显的哆嗦,“哥你下来吧,我一个人在底下……我害怕……”
林涵睁开眼睛,把手电关了。图书室的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照得书架的影子像一排竖立的棺材。
他站起来,走下楼。
王胖子蜷在讲台后面,身上裹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面旧窗帘,整个人缩成一个球。陈雅坐在他旁边,背靠墙壁,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教室门口,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天快亮了。”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五十。他们在副本里的第一夜快过去了。
“明天怎么办?”陈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林涵没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火炉房那边怎么样了?
事实上,火炉房那边比他预想的要精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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