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林涵,慢慢露出一口黄牙:“我就说嘛,你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
村中央的空地上,巨大雪人还是那个巨大雪人,蹲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它的周围散落着七八个小雪人,大小不一,造型各异。林涵选了一个最矮的——只到他膝盖,用两颗黑色的石子做了眼睛,一根短短的树枝插在头顶当角。
“你来还是我来?”赵烈跃跃欲试。
“你来。”
赵烈活动了一下肩膀,抬脚就要踹,林涵拦住了他:“别用脚。用工具,保持距离。”
赵烈撇撇嘴,从路边捡了块砖头,瞄准了小雪人的头部。
砖头飞出去,“咔嚓”一声,小雪人的脑袋碎了一半。两颗石子眼睛滚到地上,弹了两下,停住了。树枝断成两截,插在雪里。
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赵烈大失所望:“就这?”
林涵蹲下,观察碎裂的雪人。碎块里没有昨天那种人头,就是普通的雪,混着一些黑色的颗粒,像是煤渣。他捡起一颗石子眼睛,捏了捏——就是普通的鹅卵石,冰冰凉凉的。
“再试一个。”他说。
赵烈又砸了一个,这次是腰部以上全碎了,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砸到第三个时,他终于不耐烦了,直接用手把一个小雪人推倒,踩了两脚。
雪人碎了一地,里面滚出一个东西。
不是人头,是一个布娃娃。
巴掌大的布娃娃,用粗布缝的,填充物是棉花还是什么,已经发黑发硬。娃娃的脸上用红线绣着五官,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在黑暗中缝的。最诡异的是娃娃的胸口插着一根针,锈迹斑斑的缝衣针,从胸口贯穿到后背,露出的针尖上挂着一根红色的线。
赵烈伸手去捡,林涵按住他的手腕:“别碰。”
“怎么?这不就是道具吗?”
“规则说‘取走装饰品’可以,但没说取走雪人里面的东西会怎样。”林涵用脚把布娃娃拨到一边,“而且,你不觉得这东西很像一个人吗?”
赵烈低头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布娃娃的脸上绣着的五官——细长的眉毛,微翘的嘴角——和村口那个巨大雪人的脸一模一样。
“这他妈是个诅咒娃娃?”赵烈骂了一声,退了一步。
林涵没回答,他已经开始往村外走。赵烈跟上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地上的布娃娃,那个娃娃躺在碎雪里,插在胸口的针在微弱的光线下反着光,一闪一闪的。
村外是一片开阔的雪原,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土包,上面覆着厚厚的雪,分不清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
陈雅和苏晓就在这里。
“找到了!”陈雅蹲在一个土包旁边,声音又兴奋又紧张,“你们快来!”
林涵和赵烈走过去,看到苏晓正在用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挖土。土包被挖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东西——不是雪,是骨头。
人的骨头。
陈雅虽然怕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指着骨头说:“这个是头骨,这个是肩胛骨,因为我在学校学过……学过人体解剖……”她说“人体解剖”四个字时声音都在打颤,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乱葬岗。”苏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村志里提过吗?”
林涵摇头。村志里关于死者的部分全被涂黑了。
苏晓继续挖,挖到骨头旁边时,碰到了一个硬物。她小心翼翼地扒开浮土,露出一个瓷罐——骨灰坛,灰蓝色的釉面,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写着一个人名和生卒年:张德茂,光绪三年至民国二十八年。
“这人活了六十二岁,在当时算长寿了。”苏晓把骨灰坛放在一边,继续挖。又挖出两个骨灰坛,同样的款式,不同的名字,生卒年都在民国期间。
“乱葬岗里怎么会有骨灰坛?”陈雅不解,“乱葬岗不是随便埋的吗?骨灰坛说明是正式下葬的。”
“所以这里不是乱葬岗,是墓地。”苏晓纠正道,“只是年久失修,没人打理,看起来像乱坟堆。”
林涵拿起一个骨灰坛,翻过来看底部。底部刻着一行小字:“雪祭村公墓,立碑者:村长周德庆。”
名字有印象。他想了想——昨晚翻村志时,最后一页的借书卡上写着一行字:“此书由村长周德庆捐藏。”那就是说,这个村子的最后一个村长,给自己名字刻在了骨灰坛上?
不对,骨灰坛是死者的,立碑者应该是活着的人。村长周德庆是立碑的人,不是躺进去的人。
“剪刀算一件,骨灰坛应该也算一件。”苏晓说着,抱起一个骨灰坛就要往回走。
陈雅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角:“苏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风从雪原上刮过,带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在风声之下,确实有另一种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唱歌,一个女人的声音,没有歌词,只是哼着某种调子,音调忽高忽低,像是婴儿的催眠曲,又像是哀悼的挽歌。
声音是从村子的方向传来的。
“巨大雪人的位置。”林涵判断出方向,脸色难得地变了一下——不是恐惧,是警觉,“它在唱歌。”
“规则说雪人说话要捂耳朵蹲下,没说唱歌怎么办。”赵烈脸色也不好看,他的暴脾气在面对不确定的东西时反而会安静下来。
歌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低沉的女声,从村子中央的方向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脏上:
“第一次警告。”
七个人同时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窒息感,像是被按进了冰水里,从胸口往外炸开。陈雅直接跪在了地上,王胖子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林涵也感觉到了,但他的身体反应比其他人轻得多——也许是因为他预先就在防备,也许是因为他的思维模式让他对这种精神攻击有一定的免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