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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躺在林涵的手心里,还是石化的,没有任何变化。

“她……消了?”王胖子从十米外探着头,不敢相信。

“她走了。”苏晓的声音有些哽咽,“孩子在我们手里,她可以走了。”

广场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不一样了。那种一直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甸甸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带着草木香气的清新。风停了,雪也停了,天空中出现了一缕阳光——副本开了三天以来第一次出现的阳光,金黄色的,照在雪地上,折射出无数细小的光点。

王胖子站在阳光里,张开双臂,像一只晒太阳的肥猫:“天晴了!副本是不是结束了?”

林涵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车辆到达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还有八个小时。

阳光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被乌云重新吞没了。雪又开始下,比之前更大了,像是为了补偿刚才的缺席。能见度降到了二十米以内,村子里的房屋变成了模糊的影子,那些小雪人——在巨大雪人融化之后,它们似乎变得更活跃了。

“先回村长家。”林涵把石化的婴儿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天黑了会更冷,所有人待在一起,不要分散。”

五个人顶着风雪往回走。王胖子和陈雅搀扶着,苏晓走在中间,刘勇殿后,林涵在最前面带路。风雪太大,看不清路,只能凭记忆摸索着走。

走到村长家门口的时候,林涵停住了。

门是开着的。

他走的时候记得关上了门,周叔在里面。

“周叔?”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快步走进正厅,火炉还烧着,橙红色的火焰噼啪作响。西厢房的门关着,他推开——周叔不在炕上。

炕上只有一摊水。

一大摊水,从炕头蔓延到炕尾,浸透了被褥,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水的颜色是半透明的,带着一些白色的絮状物,像是融化后的雪水混着人体组织。

水的中央,浮着两只脚。不是周叔的脚——是两只雪做的脚的形状,在热水里慢慢融化,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周叔融化了。在他以为还有时间的时候,在他以为自己能撑到晚上、撑到车辆到来的时候。

脚踝以上的部分,全部变成了水。

王胖子站在西厢房门口,看着那摊水,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然后他转过身,扶着门框,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陈雅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掉。

苏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走到炕边,把湿透的被褥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把那两只已经融化了一半的雪脚形状的东西——它们现在只剩两个小拇指大的雪块了——用毛巾包好,放在炕沿上。

“他走的时候,应该没受罪。”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安慰别人,又像在安慰自己。

刘勇站在门口,拳头攥得咔咔响。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是为了让我们在他身上认清规则,才踩的那个脚印。”

没有人接话。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周叔不是故意踩的,他是忘记了。但在副本里,忘记和故意,结果是一样的。

林涵站在火炉旁边,看着火焰,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张剪纸头像,攥得很紧。

纸头像的背面,那行字——“谢谢你”——还在。但他发现,“谢谢你”的下面,又出现了新的字,这次不是刻的,是用某种液体写的,墨蓝色的,在纸上慢慢洇开:

“你们还剩四个小时。快走。”

不是“快跑”,是“快走”。一个被活埋在雪人里三十年的女人,在用最后的力气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规则还在收紧,而他们必须撑到夜晚。

林涵走出西厢房,站在正厅中央,看着剩下的四个人——苏晓、刘勇、王胖子、陈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疲倦和恐惧,但没有人崩溃,没有人放弃。

“四个小时。”他说,“撑到十一点五十五分,车辆会来。”

“如果车不来呢?”王胖子问。

“那就用雪橇。”林涵掏出三把钥匙,在手里晃了晃,发出一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我们有备选。”

雪又开始大了,风呜呜地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雪原上嚎叫。

最后一个夜晚,正在降临。

周叔没了。

五个人站在正厅里,围着一摊水,没人说话。火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橙红色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疲惫、麻木、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的脸。

林涵是第一个移开目光的。他走到炕边,把湿透的被褥扯下来扔在地上,露出下面的炕席。炕席上有一层薄薄的冰碴子,周叔融化后的水渗过被褥、渗过炕席、渗进了炕砖的缝隙里,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般的痕迹。

“他什么时候走的?”王胖子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憋着不哭。

“不知道。”刘勇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水,凉的,但不是很凉,“水温接近室温,说明融化了有一段时间了。可能在我们去开锁的时候就已经……”

“那他不是瞬间走的。”陈雅的声音很小,“他是慢慢融化的……从脚往上……他是不是看着自己的腿一点一点变成水?”

“别说了。”苏晓打断了她,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但很快又软了下来,“别说了,雅雅。”

陈雅闭上了嘴,但眼泪还在掉。

王胖子把地上那摊水用毛巾吸干了,又把炕席擦了擦,然后把赵烈之前盖过的一条毯子铺上去。“周叔走之前说,火不能灭。”他蹲在火炉前,往炉膛里加了几块劈柴,火苗蹿高了一些,“‘炉火不熄,活人不齐’。现在人少了,火还烧着,说明这话还有用。”

林涵看着王胖子忙前忙后,没有说话。这个看起来只会搞笑和躺赢的人,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最务实的一个——不哭不闹,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也是一种天赋。

“所有人坐下。”林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而且每个人都照做了。不是因为他是权威,而是因为在这种时候,有人给出明确的指令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