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弯腰捡起记录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平稳:“你的存活率是多少?算过吗?”
“不到百分之四十。但如果我去做,你们存活的概率会大幅上升。因为最后一个人存活会降低副本难度。你们都知道那条规则——如果存活人数降至一人,鬼的行动模式会从规则杀变为追逐戏。你们四个都活着,难度维持不变。你们三个活着,难度降低一些。你们一个人活着,难度降到最低。但那是备选方案。我的目标是让所有人活着上救生艇。”
“所以你至少需要保住三根以上的手指才能开船、握栏杆、爬上救生艇。”苏晚说,“断三根手指,你连绳子都抓不住。”
“所以我要断左手的三根手指。保留右手。”林涵举起右手,展示了一下握力,“右手握刀、握绳、开枪——如果有枪的话。足够了。”
没有人笑。
可乐靠在沙发上,左眼半睁,灰色的瞳孔里映出林涵的倒影。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林涵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能。你之前说过,最后一刻你会优先保证自己上车。现在算什么?算你变了?”
“不算。”林涵说,“这是代价最小化的计算。我断三根手指,不一定死。你们死了,我反而更危险。团队存活率最大化的方案就是让我去做这件事。”
苏晚盯着林涵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丝“我在撒谎”的痕迹。侧写师的标准教程告诉她,人在说谎时会有微表情、瞳孔变化、呼吸节奏紊乱。但林涵的瞳孔没有变化,呼吸平稳,表情像一面没有任何裂纹的墙。
但他的右手在发抖。
不是握刀时的那种稳定的微颤,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不受控制的、像是身体在替大脑说出某种真话的抖动。他很快把右手插进了口袋里,但苏晚已经看到了。
“你怕了。”苏晚说。
林涵没有回答。
老韩坐回门边,把铁棍竖在地上,双手交叉搭在棍头。他低着头,下巴几乎抵到胸口,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