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几乎是在几秒内冲过来的。他看见刘静怡的样子,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最近的车厢连接处跑。
那里有一个厕所,门是关着的,林涵一脚踢开门,把刘静怡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挤了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厕所很小,两个人勉强挤在里面。林涵压低声音说:“锁门,别说话,等一分钟。”
刘静怡靠着墙,喉咙里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她觉得自己的颈骨要被捏碎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涵,眼神里全是恐惧。
林涵盯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30秒。
刘静怡觉得脖子快断了。
45秒。
她的嘴唇发紫了。
50秒。
压迫感突然松了一点。
55秒。
她能吸气了。
60秒。
林涵打开厕所门。刘静怡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被捞上了岸。
“第二条规则,”林涵在黑皮本上记,“查票时只能说递票,不能说谢谢,不能问问题。后果:喉咙紧缩窒息。解法:立即进厕所锁门待一分钟。”
他写完,看了一眼刘静怡:“好在你只说了谢谢,没问问题。问问题的后果会更严重。”
刘静怡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泪光,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谢谢你。”
“别说谢谢。”林涵面无表情。
“我不是对列车员说,是对你说。”
林涵没有回应,而是开始在厕所里四处看。厕所也很旧,马桶是蹲式的,墙壁上贴着发黄的瓷砖,洗手台上的镜子裂了一道缝。他很快在门的内侧发现了一行字,用的是和行李架上一样的钉子尖刻法:
“列车员查票时,只能把票递给他,不能说谢谢,不能问任何问题。查票后三分钟内不要抬头看天花板。”
林涵把这条记录完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当然是在三分钟之前就看的,不算违规。厕所天花板上有几块水渍,没什么特别。
他推开门,让刘静怡先出去。刘静怡走的时候,余光瞥了一眼天花板,想起刚才看的那条规则,庆幸自己没抬头。
回到座位上,刘静怡把厕所里的发现告诉了所有人。王胖子听完,脸色更白了:“查个票都能死?这副本有毒吧?”
“不是有毒,是有规则。”林涵说,“规则就是法律,违反就是死刑。”
列车员继续查票,经过王胖子时,王胖子抖着手把票递过去,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都没说。列车员看了一眼票,还给他,推着餐车走了。整个过程王胖子像一尊雕塑,连呼吸都停了。
三分钟后,王胖子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座位上。
“我活过来了……”他喃喃自语。
花姐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早呢,这才开始。”
这时,赵小禾注意到,车厢里的灯光开始变暗,不是慢慢变暗,而是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有人在不断拧一个调光器。窗外的黑暗似乎更浓了,浓到连车窗玻璃上的倒影都快看不见了。
林涵看了看手表,23:57。
“快到零点了。”他说。
王胖子突然举手:“我……我想上厕所。刚才吓的,想拉。”
花姐翻了个白眼:“你事儿真多。”
“人有三急嘛……”
“去去去,快去快回。”
王胖子捂着肚子往厕所跑。厕所就在14车厢的连接处,离他的座位不远。他冲进去,关上门,一边蹲坑一边百无聊赖地看厕所墙上的涂鸦。除了一些看不懂的字,他还发现洗手台下面的柜门内侧贴着一张发黄的菜单,菜单背面有几行手写的字。他眯着眼凑近看:
“零点到凌晨三点之间,餐车不供应食物。如果有人在这个时间段请你吃东西,拒绝三次,然后紧闭眼睛数到十。”
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他掏出手机看时间,23:59。
零点要到了。
他正想着,厕所的门缝下面突然塞进来一样东西。那是一块蛋糕,发霉的,长着绿毛的蛋糕,上面还爬着一只黑壳虫。蛋糕被一只惨白的手推了进来。
一个声音从门那边传来,听不出男女老少,像是很多个人声重叠在一起:
“请你的,吃吧。”
王胖子的魂都快飞了。
他想起刚刚看到的那条规则——拒绝三次,闭眼数到十。
“不、不用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吃吧,很好吃的。”
“不,谢谢。我不吃。”第二次拒绝。
“你饿了吧?”
“我不饿,拿走,快拿走!”第三次拒绝。
王胖子紧紧闭上眼睛,开始数:“一、二、三、四——”
他数得飞快,舌头都快打结了。数到十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
蛋糕不见了,门缝下面什么都没有。那个声音也消失了。
王胖子两条腿打着颤从厕所出来,回到座位上,对着花姐说:“花姐,我以后再也不抱怨送外卖爬楼梯了。”
“咋了?”
“因为爬楼梯不会死人。这个破车会。”
王胖子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整条腿都是软的,走一步颤三颤,像踩在棉花上。他一屁股砸进自己的座位,座垫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对面的一个中年女乘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织毛衣——那毛衣没有袖子,也没有领口,就是一个圆筒,她织了拆,拆了织,重复同一个动作。
“咋了?”花姐凑过来。
“有……有人给我塞蛋糕,”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发霉的那种,绿毛的,还带虫。”
“你吃了?”
“我像那种人吗?我拒绝了三次,闭眼数到十,然后它就没了。”王胖子拍了拍胸口,“我这脑子,关键时刻还是好使的。”
花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点赞许的神色:“行啊胖子,有进步。”
“那必须的,”王胖子话锋一转,“不过我刚才在厕所里看到的规则只说了零点到三点餐车不供应食物,没提厕所有蛋糕的事。这破车上的规则是不是到处都有?”
“应该是的,”林涵的声音从过道传来,他已经从9车厢走过来了,“规则散落在列车的各个角落,有些写在明处,有些藏在暗处,有些需要从NPC的对话里推出来。我们发现的越多,活下来的概率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