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管了,”他说,“从今往后,任何人数字变大的时候,保持静止,直到恢复。这是铁律。”
花姐看了看手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折腾了一晚上,累死了。能不能回座位睡会儿?”
“可以,”林涵说,“但建议轮流守夜。一个人睡的时候,另一个人看着。”
“怎么轮流?”王胖子问。
“抽签。”周乾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掐断了几根,用长短来分组。
就在他们准备抽签的时候,餐车尽头吧台后面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六杯饮料。杯子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厨师走到他们桌前,面无表情地说:“零点特供,免费品尝。”
所有人都僵住了。
王胖子小声嘀咕:“零点到三点不是不供应食物吗?”
厨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重复了一遍:“零点特供,免费品尝。”
他端起一杯暗红色的液体,递向最近的花姐。
花姐盯着那杯液体。杯壁上挂着一层淡粉色的泡沫,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小片黑色的东西——像是烧焦的纸片,又像是脱落的指甲。
她想起了第三条规则:零点到凌晨三点之间,如果有人请你吃东西,拒绝三次,闭眼数到十。
“不要。”花姐说。
厨师没有动,手稳稳地端着杯子。
“我说不要。”花姐第二次拒绝。
厨师端着杯子的手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花姐的嘴唇。
“拿走!”花姐第三次拒绝,然后迅速闭上眼睛,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
她数到十,睁开眼。
厨师不见了。托盘不见了。六杯暗红色的液体也不见了。吧台后面的帘子还在微微晃动,像刚有人掀开过。
餐车里恢复了安静。
但赵小禾注意到,桌上那摊血迹还在,而她手背上被血滴过的地方,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淡黑色的印记。
那个印记像是一个数字。
7。
那个“7”的印记很淡,淡到赵小禾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她搓了搓手背,印记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从皮肤下面渗上来的。
她没有声张。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从上车到现在,她一直在不断地“发现”东西——倒影眨眼、数字变大、手背上的印记。她怕自己再说出什么来,别人会觉得她是一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刘静怡刚跟林涵吵完架,团队的气氛已经很脆弱了,她不想再添一把火。
抽签的结果出来了。周乾守第一班,王胖子第二班,花姐第三班,林涵第四班,刘静怡第五班,赵小禾第六班——也就是天快亮的那一班。每班一个小时,这样每个人都能睡五个小时左右,虽然断断续续的,但总比不睡强。
“回各自的座位睡觉,”林涵说,“记住,座位是安全区。睡觉的时候把车票攥在手里,万一数字有变化,身体的触觉会第一时间提醒你。”
“万一我睡着了感觉不到呢?”王胖子问。
“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王胖子的脸抽了抽,没再说话。
六个人鱼贯离开餐车,穿过连接处,走向各自的车厢。赵小禾经过连接处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那面镜子。圆形的,铜边框,镜面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将她的倒影劈成了两半。她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两秒钟,什么都没发生。倒影没有眨眼,没有微笑,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和她一模一样。
她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14车厢的灯比餐车暗得多,只有一半的灯管在工作,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座位上的“乘客”还在,但大部分都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赵小禾知道他们不是真的在睡——因为所有闭着眼的人,嘴角都还挂着那个一模一样的微笑,连角度都没有变过。
她小心翼翼地坐回024号座位,把车票攥在左手心,右手搭在膝盖上,身体靠着窗户。窗户外面还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偶尔有一两盏昏黄的灯光从远处掠过,像萤火虫一样转瞬即逝。她不知道那些灯光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列火车到底开往哪里。
赵小禾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每次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就会闪过陈冲被拖进座椅下方的画面,然后“咔嚓咔嚓”的骨头断裂声就会在耳边回响。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循环往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是被一种声音惊醒的。
那声音不远不近,像是有人在翻东西——“窸窸窣窣”,像塑料袋被揉搓的声音。赵小禾睁开眼,车厢里的灯光更暗了,头顶的灯管从一半亮变成了只有四分之一亮,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昏暗的光线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三分。
她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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