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但规则说的是‘鬼不能直接杀人’,而不是‘鬼没有能力直接杀人’。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前者是规则对鬼的限制,后者是鬼本身的实力。
王胖子主动违反规则,就等于主动放弃了规则的保护。鬼不需要再绕弯子,它可以像处理任何一个违规者一样,直接把他销毁。”
“销毁。”花姐重复了这个词,嘴角抽了一下。“你说得好像他不是人一样。”
“在副本的规则体系里,所有玩家都是棋子。活着的棋子也好,被销毁的棋子也好,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有些棋子能走到最后一步,有些不能。”林涵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看花姐,他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看着上面记录的一个个死亡时间和死亡方式。陈冲、赵小禾、刘静怡、王胖子。四个人的名字被他用横线划掉了,只剩下他自己、周乾、花姐的名字还完整地保留着。
三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列车在黑暗中行驶,铁轨的声音在车底有节奏地响着——“咣当、咣当、咣当”——像心跳,像钟摆,像倒计时的秒针。林涵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计算时间。距离晚上二十三点五十九分还有十小时四十七分钟。647分钟。秒。每一秒都可能发生意外,每一秒都可能有人死去,每一秒都是倒计时。
他必须让所有人活到最后。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夹克口袋里的青铜铃铛。铃铛还在,裂缝还在,铜锈还在。上次用它挡了一次鬼锁定之后,铃铛一直没有再响过。他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用,但至少它还在。铃铛旁边是那把扳手,扳手旁边是王胖子的车票——他在王胖子死后把车票收了起来,和赵小禾的、刘静怡的放在一起。三张车票,三个停跳的数字,三个叠着衣服的空座位。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林涵画了一张第6节车厢的地形图,标出了紧急出口的位置、自行车停靠的方位,以及铁轨的走向。图的下方,他写了一行字:
“23:59,开门,跳下,骑车,冲入白光。顺序不可错,时间不可误,动作不可犹豫。”
他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然后合上笔记本。
“我想睡一会儿。”林涵说,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疲惫。不是因为身体累,是因为大脑连续运转了将近两天,处理了太多的信息,做出了太多的决策,承担了太多的责任。每一个决策都可能死人,每一次判断都可能错误。这种压力比任何体力劳动都更消耗人。
周乾点了点头。“我守。你睡。”
林涵把夹克裹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但周乾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扳手。即使在浅睡中,他也不愿意松开唯一的武器。
花姐看着林涵睡着的样子,发现他其实很年轻。二十九岁,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戴眼镜的样子像个刚毕业的博士生。但眼角有细纹,不是年龄带来的,是在那些副本里一点一点熬出来的。她想起了王胖子说的那句话——“林哥,你是我见过最不会说话的人。”不会说话的人往往是心最软的人,只是他们把心藏得太深,深到别人挖不到,自己也挖不到了。
花姐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涵身上。外套上有烟味和铁锈味,还有一点点纹身墨水的味道。林涵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下午四点。
列车的灯光从黄变白,从白变灰,从灰变暗。没有午饭,没有晚饭,没有人觉得饿。饥饿在恐惧面前不值一提。周乾喝了点水龙头里的水——列车上的水龙头能出水,水是凉的,但没有味道,喝起来像普通的自来水。花姐用纹身针在自己的手臂上刺了一个小点,不是纹身,是赌博——她想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感觉到疼。能,很疼。她放心了。
下午六点。
林涵醒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摸口袋里的扳手——还在。然后摸铃铛——还在。然后摸笔记本——还在。三样东西都在,他坐起来,看到身上披着花姐的外套,愣了一下,然后把外套叠好,放在花姐旁边。
花姐在抽烟。烟是周乾给的,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大概是下车之前就在口袋里揣着的。烟不是什么好烟,五块钱一包的那种,抽起来呛嗓子。花姐不在乎,能冒烟就行。
“几点了?”林涵问。
周乾说:“六点过三分。”
“距离二十三点五十九分还有五小时五十六分。”
三个人沉默地吃了点东西——从餐车顺来的压缩饼干,硬得像砖头,咬一口需要用牙磨半天才能咽下去。花姐吃了半块就不吃了,周乾吃了一块,林涵吃了三块。他知道接下来一整夜都不会有机会吃东西了,热量储备很重要。
晚上七点。灯光从灰色变成了暗红色。
第七时刻。十九点零七分。
三个人停止了所有动作,没有说话,没有碰金属,没有走路。林涵握着扳手的手松开了,把扳手放在桌板上;花姐把纹身针放在口袋里,拉好拉链;周乾把打火机放在旁边,远离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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