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已经看不见了。路基也看不见了。列车悬浮在一片白色的空间中,车轮下方不再是铁轨,而是一片光滑的、像镜面一样的地面,反射着白光。列车的影子被投射在这片镜面上,清晰得像另一个真实存在的列车。
三辆自行车就停在列车旁边,距离紧急出口不到两步远。白光照在自行车上,生锈的车架开始发生奇怪的变化——锈迹在剥落,像蛇蜕皮一样一片一片地掉下来,露出下面崭新的、闪着银光的金属。链条从下垂变得紧绷,轮胎从瘪平变得饱满,车把从歪斜变得端正。自行车正在从废铁变回新车。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三辆崭新的自行车并排停在第6节车厢外的镜面上。
“这他妈……”花姐看呆了。
林涵没有发呆。他看到手表上的秒针跳到了59秒的位置——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下一秒,就是第三天结束的时刻。
“走!”
他第一个跳下列车。脚踩在镜面上的感觉很奇怪,不像踩在地面上,更像踩在很厚的冰层上,脚下有轻微的弹性,但没有打滑。镜面下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从深邃的地方往上照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乾第二个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缓冲了一下。花姐第三个跳,她的动作最猛,整个人几乎是扑出来的,落地的时候差点摔倒,周乾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三个人站在镜面上,身后是黑色的列车,身前是三辆崭新的自行车,再往前是无尽的白光。白光没有尽头,没有边界,它覆盖了整个世界。
林涵跨上最近的一辆自行车。车座的高度刚好合适,像是专门为他调好的。他握住车把,手指扣住刹车——刹车是好的,钢缆紧绷,刹车皮的纹路清晰可见。他试着转动脚踏板,链条安静地滑过齿轮,没有发出任何噪音。
周乾和花姐也跨上了自行车。
三个人并排停在列车的阴影边缘,前方就是白色的虚空。没有人知道那条路有多长,没有人知道白光后面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必须冲进去。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指针重叠在十二点的位置。第三天结束了。
他抬起头,正要喊出发的口令,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等等我——”
那个声音很遥远,像是从列车的最深处传来的。它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穿过铁门、穿过连接处、穿过无数“乘客”的座位,一直传到第6节车厢外面。
是王胖子的声音。
不是伪装的,不是模仿的,是原原本本的、带着东北口音的、王胖子的声音。
花姐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手握着车把,指关节发白。她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听到了那个声音里的恳求和期待。
“别回头。”林涵说。这三个字是几个小时前,那个下车的老年“乘客”对花姐说的。现在林涵对花姐说。
花姐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回头。
“蹬。”林涵说。
三个人同时踩下脚踏板。
自行车像三支离弦的箭,冲进了白光之中。
身后,王胖子的声音还在喊:“等等我啊——我还没上车——”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列车的方向。然后列车发出了最后一声汽笛,低沉而悠长,像一声叹息,像一句告别。汽笛声在白色的虚空中回荡了很久,才慢慢散去。
自行车在光滑的镜面上飞驰,速度越来越快。林涵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但不是冷风,是温的,像春天的风。白光在视野中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但能感觉到距离在缩短——不是物理上的缩短,而是一种心理上的、直觉上的“快要到了”。
花姐骑在最左边,她的紫色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飘,像一面打了败仗的旗帜。她的眼睛被风吹出了泪水,泪水逆着风向后飞去,在白色的虚空中化作一颗颗小小的水珠,随即蒸发。
周乾骑在中间,姿势像骑警用摩托车一样标准。他的速度最快,超过了林涵半个车身,冲在了最前面。
三辆自行车在白光中拉出三条平行的轨迹,像是三把白色的笔在白纸上画出的三条线。轨迹在身后延伸出去很远很远,但很快就消失在了白光中。
不知骑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五十分钟——白光的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扇门。一扇巨大的、黑色的门,门框是金属的,门板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把圆形的门把手。
门开着一条缝,缝隙里透出来的是——
不是光。
是颜色。
是现实世界的颜色。蓝色的天空,灰色的马路,绿色的行道树,黄色的路灯。
林涵第一次在副本结束的时候没有减速。他猛蹬脚踏板,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那扇门。周乾紧随其后,花姐咬着牙跟在最后面。
第一辆自行车冲进了门缝。
林涵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像是从水底被拉上了水面。耳朵里“嗡”的一声,压力骤变,然后一切声音都回来了——城市的噪音,汽车喇叭声,远处的狗叫,近处的风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