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跳下火车,是跳进了第6节车厢的座位区。
林涵的“走”字刚出口,三个人同时从紧急出口旁边的位置跃起,跳进了第6节车厢最深处的座位区——那里有四排座位,背靠背,形成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三面有靠背,只有一面敞开。敞开的那面朝着紧急出口,但被一排座椅挡住了视线,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人。
这是林涵早就选好的位置。第6节车厢的末端,离紧急出口最近,视野最好,而且座位区是半包围结构,鬼从任何一个方向靠近都会发出声响。
三个人落座的动作几乎同步。林涵坐最里面,靠着窗户;周乾坐中间,面朝敞开的那一面;花姐坐最外面,背靠过道,右手边就是紧急出口的铁门。这个阵型是林涵设计的——周乾的刑警直觉最适合警戒正面,花姐的泼辣和快速反应最适合守住出口方向,而他自己在最深处,可以观察全局,同时用扳手和铃铛做最后的防御。
落座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手表,不是看窗外,而是互相看。
互相盯着看。
车厢里没有灯——整列列车的灯在十一点五十四分就全部灭了,现在照亮第6节车厢的唯一光源,是从紧急出口外面透进来的白光。那道光很强,强到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的边缘刚好延伸到三个人坐着的区域,把他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花姐的脸在光影交界处被切成两半,左半边被白光照得发亮,右半边隐没在黑暗中,看起来像一副扑克牌上的黑白王后。她的眼睛在林涵和周乾之间来回扫,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攥着纹身针,针尖上还带着她刚才刺破拇指时留下的血珠。
“验证。”林涵说。
这是他们之前商定好的流程。在最后时刻,必须先确认三个人都是本人,没有被七号存在替换。验证方式就是周乾之前在纸条上写的那些“身份验证码”——每个人知道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细节,另外两个人不知道,但可以通过提问和回答来判断真假。
周乾第一个。他看着花姐,问出了花姐纸条上的问题:“你第一个纹身纹的是什么?”
花姐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青龙。左臂内侧,纹的时候疼得我骂了纹身师一个多小时。纹完发现那条龙只有三只爪子,少画了一只,我又回去找他补的。补的时候更疼。”
她说得很详细,详细到不像是在背书。周乾点了点头,转向林涵。
林涵的问题在纸条上没有——周乾没有给他写纸条,因为周乾认为林涵的行为基线太复杂,鬼模仿不来。但为了保险,林涵提前和周乾约定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周乾会问“你笔记本第7页第3行写的是什么?”,林涵需要回答出准确的内容,并且同时做出一个特定的动作——用中指推眼镜。鬼可以背出内容,但很难同时复制那个习惯性的细微动作。
周乾问了。林涵回答了。回答的内容是“不要和对面座位的乘客对视超过5秒。如果他先移开目光,立刻换座位。”——这正是笔记本第7页第3行记录的规则。回答的同时,他用右手中指推了一下眼镜框,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周乾再次点头。
然后是花姐问周乾。周乾的纸条上是“你左胸口那颗痣是圆的还是椭圆的?”——这个问题只有周乾自己知道答案,因为他不会把这种私密信息告诉别人。纸条上的问题是写给提问者看的,不是写给回答者看的。花姐作为提问者,她需要验证周乾的回答是否和她之前从周乾那里得到的“标准答案”一致。
周乾说:“椭圆。偏左,离乳头两厘米。”
花姐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早就记住的答案——她虽然撕碎了纸条,但数字化的记忆还在。对上了。
三个人通过了互相验证。目前没有异常,都是活人。
但林涵没有放松。他知道七号存在的伪装能力极强,它在第十五章伪装成陈冲的时候,几乎骗过了王胖子。如果不是王胖子提前知道陈冲已经死了,他很可能就碰了那个“陈冲”。鬼在模仿外表和声音方面几乎没有破绽,唯一的破绽在于行为习惯和应激反应。所以验证不能只做一次。
“每隔十分钟重新验证一次。”林涵说。他把扳手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放在扳手上方,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一场面试。但其实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扳手——不是为了保护扳手,而是为了让自己的手有一个固定的位置,任何异常移动都会被他自己的本体感觉捕捉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十一点五十八分。他们跳进座位区的时候是十一点五十四分,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分钟。白光从紧急出口外面照进来,亮度在缓慢增加,像有人在慢慢拧亮一盏巨大的灯。光线的颜色也在变化,从银白变成了近乎透明的蓝白色,冷色调,照在人的皮肤上像是给皮肤镀了一层霜。
列车的行驶声变了。不是变快或变慢,而是变调了。铁轨的“咣当”声从低沉变成了高亢,像是列车正在从粗糙的轨道驶入光滑的轨道。车厢的震动也变了,从剧烈的抖动变成了细微的、高频的震颤,像手机开了振动模式放在屁股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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