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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恢复意识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肯德基辣翅的味道。
那是他进副本前最后吃的东西。他记得自己正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指上还沾着鸡翅的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三、二、一——然后整个世界像被抽水马桶冲走一样打着旋儿消失,他就站在这儿了。
这儿是条乡间小路。
月亮很大很圆,惨白惨白的,照得路边杉树投下一地蚯蚓似的怪影子。土路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走,路面上全是石子碎渣,硌得脚底板生疼。空气里有股馊掉的草木灰味儿,还混着像是死老鼠烂在墙缝里的甜腥气,熏得人头昏。
林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了。骨节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青筋,指甲缝里还有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肉乎乎的,下巴削尖,鼻梁上熟悉的雀斑质感还在。他蹲下来用路边的积水照了照,水里映出一张七岁男孩的脸,眼神冷漠得不正常,像一双成年人的眼睛嵌在了小孩脑袋上。
有人骂了一句。声音奶声奶气的。
林涵转头。旁边站着四个人,全穿着统一的灰布和服,光着脚,身高不超过一米二。不远处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刚才那声就是从她嘴里冒出来的。她长得挺秀气,但眉毛压得很低,嘴角往下撇着,一脸谁欠她五百万的凶相。右半边脸颊上有道从额头拉到下巴的细血痕,还没结痂,渗着血珠子。
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
一个圆脸小胖子蹲在地上喘粗气,汗珠子顺着两腮往下淌,灰布和服的领口湿了一圈。他眼睛滴溜溜转着扫视四周,看什么都多看两秒,像是在给每样东西拍照存档。
一个大眼睛男孩扶着树干干呕了两下,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起了一层雾。他左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节发白。
还有一个短发女孩站着没动,表情很淡,像这种情况她见过太多次了。她侧耳听了听夜里的动静,然后朝林涵这边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五个人。齐了。
林涵脑仁里地一响,一段冰冷的声音直接烙进了意识深处,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签子往脑子里戳字:
【副本:八尺村禁忌】
【时间:盂兰盆节当日,0:00 - 24:00】
【参与人数:5】
【存活人数:5】
接着是整整七条规则,白底黑字地浮在眼前。林涵逐字看完,心跳从每分钟一百二降到了八十。他把规则在心里过了两遍,记熟了,然后等那些字从视野里消失。
都收到了?大姐开口了。她的声音也是七岁小女孩的嗓音,软糯得跟她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搭。
小胖子和眼镜点头。双马尾女孩——林涵记得她在系统面板上叫小刀——甩了甩手,没好气地了一声。短发女孩目光投过来,落在林涵身上。
林涵?她问。
我是大姐。这是赵钱、小刀、眼镜。她三言两语把人指了一遍,利索得像在点名,先确认一件事,有人带鬼物进来吗?
几个人依次亮了亮手心的东西。赵钱指缝里夹着一枚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小人,纸面上用朱砂写着字。小刀手里攥着一块碎成两半的玉符,裂口处隐隐发光。眼镜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蓝纸符,符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弯弯绕绕。
大姐自己从袖口抽出一枚铜铃,拇指大小,铃舌没动却自己晃了一下,地发出一声脆响。
林涵从和服腰带里摸出那枚铜钱——断指铜钱,暗沉沉的古铜色,中间方孔边缘缺了一个小口,像被人用牙咬掉了一块。他把它在手心掂了掂,又塞回去。
行了,大姐说,各有各的东西。大家记住规则第一条,任何人叫我们,必须回——
林涵竖起了食指。
他的耳朵尖在动。那个方向是杉树林深处,大概几十米开外。月亮照不透那林子,里面黑得跟墨汁似的。
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都没出声。夜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了一阵,然后——
笑声。
清脆的、明亮的、属于一个三四岁小姑娘的笑声。单音节,跳了一下就没了。
所有人后背一紧。
啵……啵……啵……
第二声接上了,拖长了尾音,像小孩在玩什么游戏时发出的拟声词。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儿在林子里头,一会儿好像就在路边的树后面。五个人谁也没动。那声音像蛇一样绕着他们游走,时而在左,时而在右。
眼镜的嘴唇开始抖。他下意识地仰起头想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
闭眼!林涵低吼,嗓音压得又急又厉,所有人闭眼!数三十!
他率先把眼皮死死阖上。
恐惧是可以传染的。赵钱反应最快,跟着闭了眼。大姐和眼镜几乎同时闭上。他们五个站在土路上,七个小孩的身体,挤在一堆,呼出的白气凝在一起。
唯独小刀慢了半拍。
她闭眼的时候,余光已经扫到了杉树顶上的什么东西。那东西身高绝对超过了三米,窄窄的,白惨惨的,像一匹竖起来的裹尸布。月亮从背后照着它,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影子的头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似乎在歪头打量下面这群小孩。
它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嘴。
从这头咧到那头,横贯整张脸。嘴角的弧度快扯到耳朵根了,嘴里面黑洞洞的,什么牙什么舌头都没有,就是个窟窿。
小刀看着那张嘴,看见它了。嘴角又往上提了两寸。
那声音就在她面前一尺处。
笑声炸开的时候,小刀的眼睛还没完全闭上。她感觉一股冰冷的、像从冰库里抽出来的寒风地灌在她头顶。有什么东西俯下来了。那东西弯着腰(一个极高极长的东西在弯腰),把那张有一张嘴的脸凑到了她头发丝上面一两寸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