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站在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刚才那一下把日记撕了,却意外翻出了夹层里的关键信息。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把嘴闭上了。
但眼镜没打算放过她。他把散落一地的纸页一片一片捡起来,捏在手里,抬头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用力再大一点,这张纸条也跟着一起撕碎了?这是唯一的线索。唯一的。你他妈差点毁了它。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哪件事不是故意的?眼镜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圆框眼镜歪到一边去也没顾上扶,昨晚你差点抬头看了那东西,林涵救了你。今天你撕日记,差点把线索毁了。你次次都是那个捅娄子的,然后让我们来给你擦屁股!你再这么冲动下去,早晚会害死我们所有人,就像你刚才差点被八——
那个字的发音已经出了半截。齿音咬在舌尖上,字干净利落地蹦了出来,紧接着是字的声母,气声送了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但那个字已经落地了,清清楚楚的,谁都没法当没听见。
整个偏殿的温度地降了。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降温了。林涵能看见自己呼出来的气变成了白雾。火盆里的炭火从橘红色变成了幽蓝色,火苗不再跳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住了,贴着炭块扁平地摊着。
五个人全僵住了。
分开。林涵的声音压到最低,离他远点。
赵钱跟大姐几乎是滚着往左右两边挪开的。小刀往后跳了半步,后背撞在墙上。眼镜自己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左手还捂在嘴上,但手指在抖。极细微的、高频的颤抖。
我说了吗?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我没说出来吧?我只是说了一个……我没说两个字的完整词……
林涵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块。你说了一个字。规则是禁止说出二字。你觉得一个字的音节算不算?
没人知道答案。但答案正在自己显现。
眼镜忽然停止了说话。他的嘴还张着,手指还捂着,但喉咙里发出了的一声。像是他想要咽口水,但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食道。
然后他的脖子鼓起来了。
从锁骨上方开始,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像一条蛇在皮肤底下游动。那条隆起沿着颈动脉的走向往上爬,经过喉结,爬上下巴,一直顶到了下嘴唇的内侧。眼镜的嘴被那股力量从里面撑开了,手指被顶得往后翻。
他发出了的声音,含混的、破碎的,混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林涵看见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那是极度的恐惧,比昨晚小刀被贴脸的时候更甚十倍。
然后那只手出来了。
惨白的。成年女性的。从眼镜大张的嘴里伸出来,先是四根手指并拢着探出唇缝,指关节一节一节地往外顶,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破一扇太小的门。接着整只手掌撑开了他的上下颚。眼镜的下巴发出的一声,脱臼了。
血混着唾液从嘴角溢出来,淌了满襟。
偏殿里没人动。没人出声。四个人的脚像钉在了地板上。
那只手在眼镜嘴里撑了一下,借力往外面拽。然后是手腕、小臂——白花花的一条胳膊,皮肤光滑得像瓷,上面一粒毛孔都没有。那条胳膊越伸越长,从眼镜的喉咙里不断涌出更多的部分,肩胛骨出来了,锁骨出来了,整条手臂完全伸出后,另一只手也攀上了眼镜的下颌。
两只手同时向两边用力。
嘶啦——
眼镜的身体从嘴开始,被纵向撕成两半。头盖骨像西瓜一样裂开,脸从中间分成了对称的两片,一边挂着左眼,一边挂着右眼。胸腔被扯开的时候肺叶从裂口里滑了出来,粉红色的,还在微微翕动。肠道拖了一地,灰白灰白的,在地上盘了三圈。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那只手没有呼吸声,没有骨裂的脆响,只有血液从断口涌出来时的、像小溪流淌的声音。
血溅在纸门上。溅了一整面墙,从天花板到地板,画出了一朵巨大的、绽放的山茶花。花瓣是用血液的飞溅轨迹勾勒的,五片,中心是一个圆形的血洼。
手缩回去了。从两半身体的中间那个窟窿里,像退潮一样慢慢往回缩。手指尖最后消失的时候,在地上留下了一瓣白色的山茶花。沾着血的、新鲜的花瓣,边缘还挂着露珠。
然后偏殿里只剩四具站着的人和一具躺着的两半尸体。
小刀一声跪在地上,头抵着地板,干呕得浑身抽搐。她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只有刚才那点饼干,早就消化干净了——但她的喉咙还在拼命往外挤东西,像要把自己掏空。
赵钱靠在墙上滑坐下来,小本子从手里滑脱了,纸页散了一地。他捂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姐闭着眼后退到门槛边上,嘴里低声念着什么。佛号?还是咒语?她的嘴唇动着,手指攥住回生铃,攥得指节发白。
只有林涵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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