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人。”八千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不会等的。你会消失的。你和妈妈一样，都会消失的。”
八重没有否认。
她只是抱住妹妹，紧紧地，像是要把七十年没抱够的一次性补回来。
“就算我消失了，我也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活着。”她说，“你信不信？”
八千代没有回答。
她只是哭着，把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哭得像个真正的七岁孩子。
林涵没有催。
虎哥没有催。
小直播没有催。
连林巧都没有催。
所有人都站着，等人。
等一个七岁的孩子和自己唯一的亲人做最后的告别。
大约过去了两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在这个地方时间从来就不准。
八千代从八重的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
她转过头，看着林涵。
“走吧。”
林涵抱起她，走向公交车。
八重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妹妹越走越远。
当林涵走到车门口的时候，八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谢你。”
林涵没有回头。
他抱着小女孩上了车。
虎哥跟在他身后。
小直播跟在虎哥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八重。
八重对她笑了一下。
小直播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一下——很丑的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努力地往上翘。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也许是因为她觉得，在经历了那么多恐怖的事情之后，能有一个这样的结局，也挺好的。
林巧最后一个上车。
她捂着手腕，脚步虚浮，但还是坚持着自己走了上去。
她经过八重身边的时候，八重伸手拦住了她。
林巧的身体绷紧了。
“你的伤，回去之后找人包扎一下。”八重说，声音很平静，“他还算有分寸，没伤到要害。”
林巧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八重会对她说这个。
她没有回答，低着头上了车。
车门关上了。
这一次，是真的关上了。
八重站在车外，透过车窗看着里面。
八千代趴在车窗上，小手贴在玻璃上。
八重也伸出手，贴在车窗的另一面。
两只手，隔着玻璃，又一次贴在一起。
车子发动了。
这一次有声音——正常的、浑厚的、让人安心的引擎声。
车子缓缓地驶离了竹林。
驶离了那个沉睡了几十年的村庄。
驶离了那个终于变回了人的姐姐。
车窗外的世界，不再是灰色混沌，而是一片明亮的白色。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林涵感觉到怀里的小女孩不见了。
不是消失，而是——像是融化在了那片白光里。
他睁开眼。
白光散去了。
他站在一处空旷的广场上。
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灰色的水泥地坪。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商店的招牌、红绿灯的闪烁——一切都在，一切正常得不像真的。
虎哥站在他旁边，正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直播蹲在地上，自拍杆摔在一边，抱着膝盖哭。
林巧站在最远的地方，捂着手腕，脸色苍白，但嘴角有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四个人。
只有四个人活着出来。
七个人进副本，四个人出。
刘淑芬、阿杰、王显贵——三条命。
还有一个人呢？
林涵皱了一下眉，数了一遍。
不对。
七个人进副本，四个人出，应该死了三个。
但死的人明明有四个——刘淑芬、阿杰、王显贵、疯老头。
疯老头不是玩家。
疯老头是NPC。
所以玩家的死亡人数是——三个？
那多出来的一个人是谁？
林涵低头，看着自己的怀里。
空的。
没有小女孩。
但他的手心里，握着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温热的、像是玉一样的东西。
他摊开手掌。
一枚铃铛。
神乐铃的碎片——但不再是碎片，而是一枚完整的、小小的、金色的铃铛。
铃铛的表面刻着一行极细极细的字。
林涵眯起眼睛，凑近了看。
“第八代巫女八千代，献祭己身，封印八尺，永世长眠。然其魂不灭，寄于此铃。若有缘人得之，铃响之时，便是重逢之日。”
林涵握着那枚铃铛，站在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个村庄里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怀里曾经抱着一个七岁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用自己最后的生命，换来了所有人的生路。
他攥紧了铃铛。
铃铛没有响。
它会响的。
总有一天。
虎哥走过来，拍了拍林涵的肩膀。
什么话都没说，就是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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