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胖子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三个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陈浩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她为什么走了？”
“因为她不能久留。”眼镜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们注意到没有？她的身体穿过裂缝的时候，骨骼在碎裂。那道裂缝对于她来说太小了，她每出来一秒钟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所以她只能出来一会儿，示威完了就得回去。”
“那不是示威。”林涵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涵靠在墙上，脸色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了生死时刻的人。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她在测试。”他说，“她在测试我们的反应。谁最害怕，谁最容易被吓到，谁会在恐惧中忘记规则。她刚才看了所有人，最后选择了赵胖子——不是因为赵胖子离她最近，而是因为赵胖子最怕。”
赵胖子的脸更白了。
“她像一个捕食者，在评估猎物。”林涵继续说，“她在决定下一个目标是谁。”
“下一个？”阿玲的声音尖了起来，“什么意思？你是说她还要来？”
“她一直在。”林涵指了指墙壁、地板、天花板，“她在所有的缝隙里。她不需要‘再来’，她一直都在。刚才那个只是她给自己做的一个……形象的展示。真正的攻击，会比这个安静得多。”
他走到赵胖子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刚才你和她对视了三秒。”林涵的声音很平，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手背上写了一次对视。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你已经被她标记了。她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随时会来找你。”
“一个小时？”赵胖子的声音变了，变得不像他的声音，“你是说我一小时内就会死？”
“只要你独处。”林涵说，“规则一的触发条件是:对视三次后，如果目标独处，她会在一小时内从最近的缝隙中伸出手臂，把你拖进去。你现在只有一次对视，所以你还安全。但如果你再和她对视两次，你就死了。”
赵胖子使劲咽了口唾沫:“那我不看她就是了。”
“你不看她，她会想方设法让你看她。”林涵站起来，“她会叫你名字，会用你最熟悉的声音跟你说话，会让你觉得那道缝隙里是你最想念的人。你的任务就是——不管听到什么，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睁眼。”
赵胖子使劲点头，点得脖子上的肉都在抖。
林涵转身看着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许单独行动。上厕所至少要两个人一起去，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在外面看着，确保里面的人不独处。晚上睡觉两两一组，轮流守夜。如果有人听到缝隙里有声音叫你，不要回应，不要睁眼，立刻叫醒身边的人。”
“那要是她想杀我的时候，旁边有人也没用啊？”陈浩问，“规则不是说只要独处才会触发吗？我一直跟人在一起，她是不是就不能杀我？”
“理论上是的。”眼镜张推了推眼镜，“规则说的是‘独处’。只要你在其他人的视线范围内，就不算独处。所以理论上，只要你永远不落单，她就永远不能对你动手——前提是你没有触发即死规则。”
“即死规则是什么？”苏晓棠问。
眼镜张看了一眼林涵。林涵摇了摇头——这个信息现在还不能说。不是说早了没用，而是说早了会制造不必要的恐惧。即死规则的触发条件太苛刻了，正常人在认知没有被严重污染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触发。但如果提前告诉他们，反而有人会因为好奇或者紧张而做出错误的举动。
“一个极低概率的事件。”林涵简单地带过了这个问题，“你们基本不用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
走廊里传来了一声尖叫。
不是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的，从一楼的方向。那声尖叫不是恐惧，是痛苦——那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像是身体被什么东西撕裂的痛苦。
尖叫声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
像是在喝水的吞咽声。
但那不是喝水。那是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又被呛回去的声音。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刀疤第一个动了。她拉开门，冲到走廊里，往一楼跑。林涵跟在她后面，陈浩第三个，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
一楼走廊的灯全灭了，只有楼梯口那盏应急灯还亮着。绿色的光让整个走廊看起来像是医院的太平间。
声音是从管理员室旁边的房间传来的。107。
门是开着的。
刀疤走到门口就停住了。林涵从她肩膀上方看过去，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他见过很多恐怖的画面。五次副本，他见过人被鬼物撕碎，见过人的身体像拧毛巾一样被拧断，见过人的眼珠子从眼眶里掉出来。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房间的榻榻米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睡衣。她的身体还在，但她的脸——不，不是说她的脸被毁容了，而是她的脸“不在了”。
鼻子的位置是一个洞。嘴巴的位置是一个洞。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大洞。她的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干净了，只剩下皮肤的外壳，皮肤塌陷下去，贴在颅骨上，形成一个恐怖的、像面具一样的东西。
她身上的睡衣是完整的，没有血迹，没有破损。榻榻米上也没有血迹，干净得像是刚擦过。
但是她的脚边有一道缝隙。
榻榻米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大概两厘米宽。那道缝隙的边缘有几根黑色的头发，头发的末端正在缓慢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透明的液体。
不是血。是脑脊液。
“这是谁？”陈浩的声音在发抖。
“107的住户。”眼镜张的声音发干，“我们没见过她。她一直没开过门。”
林涵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手背。
手背上没有字。不是没有“对视次数”的字，而是什么都没有——连副本任务都没有。她的皮肤是空白的，像一张没有被写过字的纸。
“她不是参与者。”林涵站起来，“她是NPC。是这个公寓本来的住户。”
“可NPC怎么会死？”赵胖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