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也会死。”刀疤的声音很冷，“这个副本里，NPC是她的食物。我们在食物链的最顶端，至少还有规则保护。NPC连规则都没有，就是纯粹的消耗品。”
“那你之前说的‘第一次杀人’是指……”阿玲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涵明白了。
刀疤之前说的“见过有人被拽进水管缝隙”，那是在上一个副本。在这个副本里，这七个人之间还没有人死。但NPC不算在内。
这是第一次杀人。
但她杀的不是他们中间的人，而是一个没有规则保护的NPC。
这说明——她吃饱了。或者说，她热好了身。
接下来，她要开始真正的狩猎了。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六点四十分。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大概三十个小时。
但距离第一天的结束，还有五个多小时。
而夜晚，才刚刚开始。
走廊里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灭了。不是一盏一盏地灭，是七个人头顶上的每一盏灯、每一根灯管、每一颗灯泡，同时熄灭。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按下了总开关。
黑暗像洪水一样涌来。
这种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它是有重量的、有温度的、有气味的。它压在身上像一条湿透的棉被，带着腐烂的甜味和铁锈的血腥味。在这片黑暗里，你看不到自己的手指，看不到身边的人，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你听得到。
听得到墙壁里有什么东西在爬。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那些东西在所有的墙壁里同时移动，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百只老鼠在夹层里疯狂地奔逃。
那些声音在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你觉得它们就在你耳朵旁边——不，不是在耳朵旁边，是在你的脑袋里面。
“林涵！”阿玲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近，大概就在两米的地方，“林涵！你在哪？”
“别动。”林涵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稳得像一根钉子，“所有人都别动。站在原地，不要碰墙壁，不要碰地板上的缝隙，把手举过头顶，不要触碰任何有可能存在缝隙的地方。”
有人在哭。是阿玲，也可能是苏晓棠，分不清了。赵胖子在念叨着什么，像是佛经，又像是菜市场吆喝的调子。陈浩在骂脏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
刀疤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只有两个字:
“安静。”
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消失了——不是因为他们听话了，而是因为所有的声音被另一个声音盖住了。
那个声音很近。近到就在这间房间里。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在哼歌。
旋律很简单，像是一首摇篮曲，低沉、缓慢、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柔。
那个声音在房间里移动。
从墙壁到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从他们中间穿过。林涵能感觉到那个声音的声源在经过他的身边——就在他的右侧，距离不到半米，那股冷气甚至吹到了他的手臂上。
她哼完了一段旋律，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一个母亲在哄孩子睡觉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找到你了。”
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重新亮了起来。
白光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林涵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开始清点人数。
一，二，三，四，五，六。
少了一个。
“陈浩呢？”刀疤的声音猛地拔高了——这是林涵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有明显的波动。
所有人看向陈浩刚才站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双鞋。
运动鞋，白色的，鞋带系得很整齐。鞋子里面的袜子还在，保持着脚的形状，像是有人把脚从鞋里抽出来的时候，袜子留在了原地。
但鞋子的主人不见了。
距离陈浩半米远的墙壁上，有一道裂缝。很细的裂缝，大概只有一厘米宽。但在裂缝的边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深色痕迹。
不是水渍。
是血迹。
没人说话。
七个人变成了六个。那双白色运动鞋安安静静地摆在地上，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像是主人只是脱了鞋去上个厕所，马上就会回来。但所有人都知道，陈浩不会回来了。
林涵蹲在墙壁那道裂缝前，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血迹。血迹还没干透，粘在他的指纹上，温热。他又看了看鞋子里面的袜子，袜子的形状保持得很完整，从脚踝到脚趾，每一处轮廓都清晰可见，像是有人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把脚从袜子里抽了出来，连皮肤都没碰到袜子。
“不可能。”赵胖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尖锐，“一个大活人，一米八几，两百斤的肌肉，就这么没了？就他妈这么没了？”
没人回答他。
刀疤走过去，把两只鞋子踢到一起，然后弯下腰，把袜子从鞋里拽出来。袜子的脚跟部位有一小片黄色的硬皮——是陈浩的脚后跟老茧。她把袜子翻过来看了看内侧，然后扔到了地上。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刀疤站起来，脸上的表情让林涵想起手术室里的无影灯——冷，亮，没有任何阴影，“他被拖进去的时候，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你怎么知道没有疼？”阿玲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他连脚趾头都没勾一下。”刀疤指了指地上的袜子，“一个人被外力强行拖拽的时候，肌肉会本能地紧张，脚趾会蜷缩。但这双袜子没有任何变形的痕迹，说明他的脚在离开袜子的一瞬间是彻底放松的。像是——”
“像是睡着了一样。”眼镜张接上了她的话。
刀疤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林涵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在回想陈浩消失前的那几秒——黑暗降临，那个声音说“找到你了”，灯亮，陈浩不见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在这十秒里，他有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有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的气流波动？有没有闻到任何异常的气味？
他闭上眼睛，把那十秒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