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爪子比人的头还大,覆盖着黑色的硬毛,指尖是五根弯曲的利爪,每一根都有匕首那么长。爪子的掌心位置,嵌着一只人类的眼睛。
那只眼睛正在转动,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缩小成一个针尖,在四周扫视。
它看到了方砚。
瞳孔猛地放大,像是在锁定猎物。
爪子向方砚的方向抓来,速度快到只看到一道黑影。
方砚本能地往旁边一滚,爪尖擦着他的鞋底划过,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声。他的鞋底被削掉了一层橡胶,露出下面的白色织物。如果再深一厘米,他的脚就没了。
“跑!”方砚嘶吼着爬起来,一把拽住陈嘉乐的衣领,拖着他就跑。徐婉跟在后面,腿软到几乎跑不动,但她不敢停,因为身后传来的声音——地面撕裂的声音、利爪刮擦石板的声音,还有那种低沉的、似人似犬的喘息声。
三个人不要命地往街道的另一头冲。
跑过那家干洗店的时候,方砚余光瞥到干洗店的橱窗里挂着一件衣服。那件衣服他认识——是陈嘉乐的外套,蓝色的冲锋衣,袖口有一块墨水渍。今天早上陈嘉乐穿的正是这件。
但陈嘉乐明明就在他身边跑着。
方砚没有停下来思考,继续跑。
跑过那家和服店的时候,橱窗里的人体模特转了转头,木质的脸上没有五官,但方砚感觉到它在盯着自己。
跑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建筑——录像带租赁店,“田中ビデオ”的招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店门敞开着,里面亮着灯。
方砚没有犹豫,一头冲了进去。
陈嘉乐和徐婉跟着冲进来。方砚反手把门关上,用身体抵住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店内一片安静。轮椅上的田中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三个人在门口站了将近一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慢慢缓过气来。
“你们拿到了?”田中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拿到了。”方砚喘着气回答。
“那快走吧。天黑之前必须离开商店街,天一黑,它们就出来了。”
方砚点头,正要推门出去,突然停下了。
他回头看着田中的背影:“你说你三年前被咬了,失去了双腿。但你还活着。”
“对。”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田中沉默了几秒,轮椅慢慢转过来。
他的脸上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缺了嘴唇的嘴巴露出稀疏的牙齿。但方砚注意到一件事——田中的眼睛,之前是黑色的,现在变成了琥珀色。
和宫守后颈上那只狗眼一模一样的琥珀色。
“因为我已经不是人了。”田中说,“我是它们的眼睛。”
店内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中,方砚听到陈嘉乐和徐婉的尖叫声,听到轮椅的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听到一个东西从轮椅上爬下来,四肢着地,在黑暗中快速移动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凭着记忆冲向门口,一脚踹开门。
阳光涌进来。
方砚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商店街的入口处,身后是那座锈迹斑斑的拱门。陈嘉乐和徐婉也站在他身边,三个人完好无损,像是从来没有进过商店街。
但方砚的手上还缠着那块浸透了黑血的手帕,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封眼布硬邦邦地硌着他的胸口。
“我们……怎么出来的?”陈嘉乐茫然地看着四周。
方砚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商店街——街道笔直,两侧的建筑整整齐齐,花店的招牌朝南,面包店的招牌朝东。没有弯道,没有干洗店,没有和服铺子。
录像带店在街道中段,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回去。”方砚只说了一个字。
三个人沿着参道往神社方向走。走了不到一百米,徐婉突然蹲下来,捂着嘴干呕。她吐出来的东西是黑色的,稀稀拉拉的,像是混着血丝的胆汁。
陈嘉乐拍着她的背,自己的手也在抖。
方砚走在最前面,左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封眼布。他的右手手背上,黑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青,像是瘀血扩散开来。
不是瘀血。
那些青色的纹路在向手腕延伸,像树根一样分叉,在皮肤下面缓慢地蔓延。
方砚没有告诉任何人。
回到神社的时候,温晴组还没有回来。
拜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宫守端坐在神龛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不对,那不是佛珠,是一串犬齿。大大小小的犬齿串在一起,每一颗都发黄发黑,根部还粘着干涸的肉屑。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准方砚。
“回来了。”
“嗯。”方砚把封眼布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地上。
宫守伸出手,枯槁的手指在布条上摸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真的。”
“你认识那个录像带店的老板?”方砚问。
宫守的手顿了一下。
“田中以前也是人。”她说,“后来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变成了半人半鬼。他不会害你们,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诅咒——他站在那里,人面犬就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你们看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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