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胖子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红色的双肩书包。书包的拉链开着,里面塞满了枯叶和泥土。他弯腰捡起来,书包底下压着一只小手。
不是玩具,是真人的手。
已经干枯了,皮肤像羊皮纸一样薄,贴在骨头上,指甲盖脱落了一半,露出下面黑褐色的甲床。五根手指蜷缩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赵胖子尖叫一声,把手甩了出去,连退三步,一屁股摔在草地上。
温晴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只手。手是从手腕处断开的,断口整齐,不像被砍断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骨头上残留着齿痕,两排,间距和成年犬的牙齿差不多。
“人的手,被狗咬下来的。”温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别碰这些东西。”
赵胖子腿软得站不起来,孙雨桐伸手拽了他一把。胖子的手冰凉,全是冷汗。
穿过操场,操场尽头是一排平房。平房的墙面上用油漆写着“饲育小屋”三个字,字迹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小屋的门关着,门板上钉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只兔子和一只小鸡,写着“みんなの友达”——大家的朋友。
但木牌的边缘钉着一撮黑色的毛发,像是狗毛。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小屋的门缝里钻出来。那种味道不是单一的腐烂,而是混合了血腥、粪便、福尔马林和某种甜腻的化学药剂的气味,呛得人胃里翻涌。
温晴从医疗包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然后推开了门。
手电光照进去的瞬间,赵胖子吐了。
小屋的天花板上挂满了狗的尸体。
不是一两只,而是几十只。大大小小,各种品种,从吉娃娃到秋田犬,全被铁钩穿过脊椎,倒吊在天花板上。铁钩从后颈刺入,从胸腔穿出,弯钩的尖端挂着血淋淋的肉丝。
狗尸体的姿态各异——有些四肢僵硬地伸着,像晾晒的皮毛;有些四肢蜷缩在胸前,像是死前还在挣扎;有些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弧度,像是被活活拧断了脊椎。
所有的狗都被剥去了脸皮。
从额头到下巴,整张脸皮被完整地剥离,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白色的筋膜和黄色的脂肪。眼眶里的眼球还在,但失去了眼皮的保护,圆鼓鼓地凸出来,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薄膜,那是角膜风干后的样子。
每一只狗的身体上,都缝着一块人的皮肤。
不是整齐地缝合,而是像补丁一样东一块西一块地缝上去。有的缝在腹部,有的缝在背部,有的缝在腿上。人的皮肤和狗的皮毛用黑色的粗线缝合在一起,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学缝纫时的作品。
但那些皮肤看起来不像是从尸体上取下来的。皮肤的边缘有卷曲的肉芽组织,那是活体愈合时才会形成的疤痕。
也就是说,这些皮肤是从活人身上割下来的。
赵胖子蹲在门口,吐得胆汁都出来了。他不敢进去,腿根本不听使唤。
孙雨桐站在门口,兜帽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指死死攥着纹身针笔,指节发白。她见过不少血腥的东西——纹身本身就是见血的活计,有些人还会在纹身时故意流血,说是能增强纹身的“力量”。但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认知。
温晴是唯一走进饲养小屋的人。
她打着手电,在狗尸体之间穿行,脚步轻盈得像在手术室查房。手电光扫过每一具尸体,她的目光冷静而专注,像在做病理分析。
“看墙上。”孙雨桐突然说。
手电光打到墙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照片。
照片用图钉钉在墙上,密密麻麻,从地面贴到天花板。照片的数量至少有上百张,有些已经发黄卷曲,有些还很新,像是最近才贴上去的。
所有的照片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日本男人,三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照片记录了他做手术的全过程——把人的脸皮移植到狗的脸上。
第一张照片,男人站在手术台前,台上躺着一只麻醉的柴犬。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刀尖抵在狗的脸上,正在比划切口的位置。
第十张照片,狗的半张脸皮已经被剥离,露出下面的肌肉。男人手里拿着一块人的脸皮,正在往狗的脸上贴。
第三十张照片,狗的脸上缝满了人的皮肤,五官扭曲变形,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嘴角被拉到了耳根。
第五十张照片,那只狗活了。它站在手术台上,脸上的人皮已经开始和狗的组织长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混合物。它的眼睛——那双人类的眼睛——正盯着镜头,瞳孔里倒映着拍照人的脸。
第七十张照片,男人和那只狗站在一起。狗已经长得很大了,肩高到男人的腰部。狗的脸上全是人的特征,像是把一张人类的面具融化后浇在狗头上。男人的表情看起来很满意,嘴角挂着微笑,手搭在狗的头上。
第一百张照片,男人躺在手术台上。他的脸已经被剥掉了,露出血淋淋的肌肉和骨骼。那只狗蹲在他身边,嘴里叼着一张脸皮——男人自己的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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