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瞳孔、白色的巩膜、细细的血丝——那是陈嘉乐的眼睛。
纱布被撑破的瞬间,那只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对准了坐在孙雨桐对面的徐婉。
对视。
徐婉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抽搐。她的眼球表面浮现出一层灰白色的薄膜,和陈嘉乐死前一模一样。
“她被锁定了。”温晴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与此同时,拜殿外传来呼唤声。这次不是日语,不是模仿熟人,而是所有人的名字同时被喊出。赵胖子的本名、方砚的警号、温晴的医学院学号、林涵的笔名、徐婉的小名、孙雨桐的本名。
六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是有人在用六张嘴同时说话。
方砚站起来,左手握紧顶门杠,对着门口的方向。
“所有人闭上眼睛!”他吼道,“不要看任何东西!捂上耳朵!”
但已经晚了。
赵胖子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唤,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
但规则听到了。
赵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开始发紫,瞳孔开始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
“我……我应了……”他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出来的东西是黑色的、黏稠的液体,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规则二——被呼唤必死。触发后五分钟内,呼唤声会逐渐靠近,直到人面犬出现在你身后,从后颈咬断脊椎。
赵胖子拼命地回头看身后,但他的身后是墙壁。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但墙壁在动。
木板墙面上浮现出一张脸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从平面到立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墙的另一面往外挤。
那张脸是陈嘉乐的。
赵胖子尖叫着往后缩,但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不了。
方砚冲过去,一把拽住赵胖子的衣领,把他从墙边拖开。赵胖子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在一根柱子上才停下来。
他抬头看那面墙——脸上的轮廓消失了,但墙面上留下了四道深深的爪痕。
爪痕从墙面延伸到了地板上,在地板上划出四条平行的沟槽,沟槽的尽头是赵胖子的脚后跟。
然后,爪痕又开始移动了。
向赵胖子的方向。
一寸一寸地,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地板上爬行。
方砚站在赵胖子和爪痕之间,左手握着顶门杠,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些正在移动的痕迹。
“来啊。”他的声音低沉得像野兽的咆哮,“冲我来。”
爪痕停了一下。
然后,转了个弯。
绕过了方砚。
直奔向角落里的徐婉。
徐婉还处在被规则一锁定的状态中,眼球上的灰白色薄膜越来越厚,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但她能看到地面上那些正在向她逼近的爪痕。
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她想叫,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她想闭上眼睛,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都合不上。
爪痕到了她脚下。
第八步。
地面裂开。
不是慢慢裂开,而是像一张大嘴从下往上猛地张开,石板向两侧翻起,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洞里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五根利刃一样的指甲张开,抓向徐婉的小腿。
温晴扑过去,把徐婉推到一边。
徐婉摔在地上,小腿擦破了皮,但躲过了那只爪子。爪子抓空了,在石板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沟槽,碎石飞溅,打在温晴的脸上。
温晴没有躲,从医疗包里掏出手术刀,一刀扎进那只爪子的掌心。
爪子猛地缩了回去,发出一声尖锐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惨叫。
洞口的边缘开始坍塌,泥土和碎石往下掉,但洞里面没有声音了。
温晴喘着粗气,握着手术刀的手在发抖。刀刃上沾着黑色的血,血顺着刀身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徐婉瘫在地上,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说:“谢谢……谢谢……”
温晴没有回答,转身看赵胖子。
赵胖子靠在柱子上,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脖子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紫色的手印——不是人的手印,而是狗爪的形状。五根指印深深地嵌在皮肤里,像是有人从后面掐住了他的脖子。
规则二已经触发。赵胖子还有不到四分钟。
方砚走到赵胖子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胖子,你听我说。”方砚的声音很沉,但很稳,“你还有时间。你现在站起来,走出拜殿,走远一点。我们会在仪式上用陈嘉乐的血,不会让你白死。”
赵胖子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
“方哥,我怕。”
“我知道。”方砚说,“但你是个爷们。你刚才堵门的时候很爷们。现在也要爷们。”
赵胖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恐惧,有不舍,有绝望,但还有一种赵胖子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东西——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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