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看了小女孩一眼,小女孩正盯着林涵的背影,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疤脸打了个寒颤,快步跟了上去。
赵蕊走到小女孩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小女孩抬起头,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姐姐,你能送我回家吗?”
赵蕊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她想起五岁那年,自己和妹妹在商场走散。妹妹也是这样,穿着粉色的裙子,抱着一个兔子玩偶,在人群中哭着找姐姐。她找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找到妹妹,妹妹扑进她怀里的时候,兔子玩偶的眼睛掉了一颗,赵蕊答应回家给她缝上。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妹妹。
一个月后,妹妹被查出白血病,半年后走了。
赵蕊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她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颤:“你叫什么名字?”
“阿萤。”小女孩说,“我叫阿萤。”
“阿萤……”赵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伸出手,想摸摸小女孩的头发。
“赵蕊。”林涵的声音从浓雾里传来,冷得像冰,“跟上。”
赵蕊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了一眼林涵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阿萤那张白净的小脸。小女孩的眼睛里没有泪光,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等,等一个结果。
赵蕊把手缩了回去,站起来,转身走进浓雾。
阿萤站在原地,抱着兔子玩偶,看着赵蕊的背影,嘴角慢慢上扬。
“姐姐……”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个好人。”
然后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浓雾里的能见度越来越低。林涵打亮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射进雾里,只能照亮前方三四米的距离。光柱的边缘,浓雾翻滚着,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蠕动。
“阿萤跟着我们。”李默走在林涵旁边,低声说。
“我知道。”林涵没回头。
“你刚才说让她跟着,是故意的?”
“嗯。”
“为什么?”
“因为与其让她躲在暗处,不如放在明处。”林涵的声音很平,“看得见的威胁,比看不见的威胁要好处理。”
李默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逻辑他没想过,但听起来很有道理。
走了大概十分钟,雾气突然变淡了。
不是慢慢散的,而是像一扇门突然被打开,浓雾退到了两侧,露出前方一片空旷的区域。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把雾帘拉开了。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废墟。
比之前看到的任何建筑都要破败。这里原本应该是一栋大型建筑,但现在已经完全坍塌了,只剩下几面断墙和一堆碎砖。断墙上残留着一些瓷砖的碎片,能看出原本是白色的。地面上的水泥板翘了起来,底下是黑色的泥土和交错的树根。
“这是什么地方?”茉莉问。
林涵把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废墟。光柱扫到一堵断墙的时候,他停住了。
断墙上嵌着一块牌子。
金属的,大概六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表面布满锈迹和青苔。牌子上用凸起的字体刻着几个字——
“如月车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日文,看不太清。
“找到了。”林涵说。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那块牌子。
这就是首要任务要找的东西——真实的站台铭牌。
但林涵没有急着过去。他站在原地,用手电筒的光仔细照了照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慢慢走过去。
断墙离他大概二十米,中间隔着碎砖和钢筋。地面上有不少坑洞,有些坑洞里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林涵绕开那些坑洞,一步一步走向铭牌。
身后的四个人跟上来了。赵蕊踩到一块碎砖,砖块滚动了一下,她差点摔倒,被李默扶住了。
阿萤也跟上来了。她抱着兔子玩偶,赤着脚走在碎砖上,脚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片落叶飘过废墟。
林涵走到断墙前,站在铭牌下方。
铭牌比想象的要大,锈迹斑斑,凸起的字体被铁锈填满,但依然能辨认出来。“如月车站”四个字下面,那行日文小字写着“大正十五年建立”——那大概是1926年,将近一百年前。
他伸出右手,手掌贴在铭牌表面。
金属冰凉,粗糙,像砂纸。
触碰到铭牌的一瞬间,林涵感到一股微弱的气流从铭牌里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口袋里那张粉色车票微微发热。
不是烫,是温,像被人的体温捂过。
林涵把手从铭牌上拿开,车票的热度立刻消失了。他再次把手贴上去,热度又回来了。
“有反应了。”林涵低声说。
“什么反应?”疤脸站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铭牌和车票有联系。”林涵说,“但具体是什么联系,还需要——”
他停住了。
因为他的手摸到了铭牌背面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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