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林涵打断这场对话,把铭牌上的泥土和青苔拂掉,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任务完成,我们回去。”
“回去?回哪?”疤脸问。
“站台。”林涵说,“副本的第一阶段结束了,现在等车来。”
“车什么时候来?”
“早上八点。”林涵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凌晨两点,还有六个小时。”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前方,雾气里,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阿萤。
是一个成年人的轮廓,很高,很瘦,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那个轮廓慢慢走出浓雾——是一个男人,穿着破旧的西装,脸上全是皱纹和老年斑。他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林涵,嘴唇翕动了几下。
“你们……找到铭牌了?”
林涵没有回答。
老人的目光落在铭牌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泪水不是透明的,是淡红色的,像稀释过的血。
“我在这个地方……找了二十年……”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二十年……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朝铭牌走去。
“不要碰它。”林涵说。
老人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让我碰?这是我应得的……我找了二十年……”
“这块铭牌不是用来碰的。”林涵说,“它是用来等车的。”
老人的表情变了。那张脸上的皱纹像活了一样蠕动,皮肤的颜色从黄褐色变成了灰白色,像烧过的纸灰。
“你骗我。”老人说,声音不再是沙哑,而是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玻璃,“你们都在骗我——”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像被充了气,衣服被撑破,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裂纹,裂纹里渗出黑色的液体。他的嘴张开了,张得比头还大,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和一条又黑又长的舌头。
“所有人都得留下来——陪我——”
疤脸掏出军刀,挡在所有人面前。赵蕊尖叫了一声,被李默拉着后退。茉莉转身就跑,被碎砖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林涵没动。
他看着那个膨胀的老人,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张粉色车票。
车票冰凉。
但下一秒,它开始发热了。
不是温,是烫。
烫得林涵的手指几乎握不住。
老人朝他们扑过来——在那一瞬间,一道光从铭牌上射出,像一柄白色的剑,贯穿了老人的身体。
老人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身体像被火烧的纸一样从中间开始炭化,黑色的灰烬四处飞散。他的脸在光中扭曲、融化,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无法辨认的东西。
白光消失了。
老人也不见了。
废墟上只剩下一摊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融入浓雾里。
所有人都呆住了。
林涵松开手里的车票,看了一眼——车票上出现了一道焦痕,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但还没有完全断裂。
他把车票收进口袋,转向所有人。
“走。”
这一次,没有人犹豫。
五个人快步穿过废墟,走上回去的路。阿萤没有跟上来,她站在废墟的边缘,抱着兔子玩偶,微笑着看着他们离开。
“姐姐……”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风一样轻,“我等你回来接我。”
赵蕊不敢回头。
她低着头,跟着林涵,一步一步走回浓雾里。
身后的废墟中,阿萤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两颗熄灭的星星。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黑。
浓雾没有散,但路灯灭了几盏。来的时候明明还亮着的那些灯,现在变成了漆黑的铁杆子,像是从未亮起过。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挣扎,发出病态的黄光,照亮一小块地面。
林涵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在雾里劈开一条狭窄的通道。他的脚步很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疤脸跟在后面,军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反射着惨白的光。
赵蕊在第三位,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张脸——那个膨胀的老人被白光贯穿的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回放。特别是他炭化的那一瞬间,皮肤像烧焦的纸一样卷曲、剥落,露出底下黑色的、流着脓的血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
茉莉走在赵蕊后面,膝盖上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每走一步都会裂开,渗出新的血。她咬着嘴唇,没有吭声。她不想在这个地方表现出任何脆弱,因为脆弱等于累赘,累赘等于被抛弃。
李默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浓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轻,很细,像风穿过枯叶。
不是阿萤。
阿萤的呼吸不是这样的。
林涵在一盏路灯下停了下来,掏出那本从便利店休息室里拿到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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