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林涵站起来,“所有东西都往那个方向移动,包括站台。如果我们不主动走,就会被动地被带过去。”
他转身朝站台的反方向走去——那是来时的路,通往废墟,通往那个有影子的房子,通往便利店。
“可是车不是从隧道方向来吗?”李默跟上他的脚步,“我们往反方向走,万一错过了怎么办?”
“车会来站台。”林涵说,“但站台在移动,所以我们需要在它被拖进隧道之前,找到一个相对固定的位置等车。”
“什么位置?”
林涵没有回答。他走得很急,风衣下摆在风中翻飞,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在雾里晃动,像一个摇晃的信号灯。
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慌乱。茉莉的膝盖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但她咬着牙没有掉队。她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抛下的人。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的雾里出现了一座桥。
不是之前过的那座铁架桥,而是一座人行天桥,横跨铁轨,连接两侧的站台。天桥是老式的,水泥结构,栏杆生锈,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桥面上方的灯早已灭了,只有两端各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走天桥过去。”林涵说,“对面应该有另一个站台。”
他踏上台阶,脚步很稳。铁制的台阶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鼓。每踩一步,声音就传出去,在浓雾里回荡,然后被远处的黑暗吞没。
其他人跟在后面。赵蕊扶着栏杆,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怕打滑。李默走在中间,手里攥着矿泉水瓶,眼睛不停地在黑暗中搜索。疤脸殿后,军刀反握,刀尖朝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茉莉走在倒数第二个。
她前面是李默,后面是疤脸。理论上这是最安全的位置——前后都有人,夹在中间,就算出事也有人挡着。但她的心里一点都不安全。
她的膝盖疼得厉害。
之前摔的那一下比她想的要严重。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痂皮下面是深红色的嫩肉,每走一步都会裂开一条细缝,渗出黄色的组织液和新鲜的血。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膝盖一路烧到大脑。
她忍着,没有说。
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她知道说出来没用。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因为你受伤就停下来等你。停下来就是死,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走到天桥中间的时候,茉莉停下了。
不是她想停,是她的腿不听使唤了。右腿像被灌了铅,抬不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血已经渗出了裤腿,在深色的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怎么了?”李默回头。
“没事。”茉莉咬了咬牙,抬起腿,又上了一级台阶。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茉莉……”
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在耳边,又像在天桥下面。
茉莉的血液冻住了。
她认识这个声音。
“茉莉……我的镜子……你看到我的镜子了吗……”
是王强的声音。
但王强已经死了。
茉莉的手死死抓住栏杆,指节发白。她不敢低头,不敢往下看,不敢回应。林涵说过——不要往下看,不要回应铁轨下的呼唤。这是规则。
“茉莉……你不是说最喜欢我的化妆镜吗……我找到了……你看……”
声音更近了,像是从栏杆下面的缝隙里钻上来的。
茉莉的视线开始往下移。
她知道不应该看,知道这是规则,知道看了就会死。但那个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王强就站在天桥下面,举着他那面该死的化妆镜,等着她看。
“别往下看。”李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急。
茉莉咬住嘴唇,把视线拉回来,盯着前方的台阶。李默站在上面两级台阶的地方,正朝她伸出手。他的手在抖,但眼神很坚定——和之前在站台上那个缩在角落里的高中生判若两人。
“把手给我。”李默说。
茉莉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李默的手掌——
“茉莉,你的镜子掉了。”
这个声音不是从天桥下面传来的。
是从她身后。
茉莉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疤脸,站在两级台阶下面,正皱着眉看着她。
“快走。”疤脸说,声音低沉。
茉莉转回头,又看了一眼李默的手。那只手离她只有不到十厘米了。
但她的眼睛余光扫到了什么。
在天桥栏杆的缝隙里,有一面镜子。
小小的,圆形的,粉色的边框,是她最喜欢的那面化妆镜。她在上一个副本开始前刚买的,花了三百多块钱,镜面特别清晰,照人不会变形。
镜子就卡在栏杆的缝隙里,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那儿的。
茉莉的视线黏在了那面镜子上。
镜子里的倒影不是她。
是王强。
王强的脸挤在小小的镜面里,五官扭曲,嘴角咧到耳根。他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他的嘴在动,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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