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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接。”刘震看向林涵,不是命令,是陈述。

林涵没有推辞。他走到护士台前,拿起话筒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拿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

不是人的呼吸——太均匀了,太长了,像是某种庞大生物在沉睡时胸腔的起伏。呼吸声持续了五秒,然后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天真的、甜甜的笑意:

“你接到我的电话了,我好开心呀。”

林涵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喜欢和我说话吗?”声音开始变调,从甜美变成委屈,又从委屈变成幽怨,“没有人喜欢和我说话,所有人都挂我的电话……你知道挂我电话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林涵依然沉默。他在等,等那个问题。

“让我看看你……”小女孩的声音变成了耳语,像是话筒对面有人把嘴唇贴了上来,“你长得好看吗?你的脸完整吗?你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吗?”

一阵轻笑。

“你知道吗?我以前也很好看的。所有人都说我好看。后来……后来我的脸坏了,他们就再也不看我了。他们说,玛丽的脸坏了,玛丽就不漂亮了。可是,可是——”

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玻璃碎裂:

“我现在,漂亮吗?”

来了。

林涵握着话筒,掌心有微微的汗意,但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

“你从来都不漂亮。”

电话那头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呜咽,不是哭泣,更像是某种机械运转到了极限时的呻吟。话筒变得冰冷刺骨,林涵的手指关节开始发白,但他没有松手。

呜咽声持续了五秒,然后电话那头传来“咔嗒”一声,挂了。

林涵慢慢把话筒放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五个手指的指尖都变成了青紫色,像被冻伤了一样。但在他放下话筒的瞬间,颜色开始缓缓消退。

“怎么样?”刘震问。

“挂了。”林涵说,“她没有攻击我。”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你们别高兴太早。”林涵抬起眼睛,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我刚才说的话,在任何一个都市传说版本里都没有出现过。这意味着——我验证了一条全新的规则。这条规则只存在于这个副本里,网上查不到,传说里没有,没有任何前人经验可以参考。”

“你是在炫耀吗?”赵哥的语气带着敌意。

“我是在提醒你们。”林涵的声音依然平静,“规则可以推导,但前提是有足够的信息。而我现在还缺少一个关键信息——玛丽小姐的真实死因。任务面板上没有说,但隐藏任务一定是存在的。找到她的遗书,了解她的完整故事,才能避免触发即死规则。”

阿May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们要在病院里搜索?”

“对。但不是现在。”林涵看了一眼倒计时——35:22:05,“现在是凌晨,也是玛丽小姐活动最频繁的时段。我们先找一个相对安全的房间,等到天亮再展开搜索。副本给了三十六个小时,不需要一开始就拼命。”

“你说安全就安全?”富二代终于缓过劲来,又开始嘴贱,“万一你带我们进陷阱呢?”

刘震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打得富二代一个趔趄:“你他妈有本事自己找地方待着。没本事就闭嘴。”

富二代捂着头,嘴皮子动了动,最终没敢再吭声。

“我同意林涵的方案。”阿May合上本子,“先休整,天亮再行动。但在这之前——”

她看向窗台。

那个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不是被人扶起来的,是自己坐起来的。它的红色和服上没有任何褶皱,玻璃眼珠直直地盯着小雅,嘴唇上翘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

小雅的尖叫声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来,走廊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扔在了地上,然后是拖动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跑。”

刘震只说了一个字,所有人就冲出了护士站。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病房门,门上的玻璃窗映出众人奔跑时扭曲的倒影。林涵跑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一边跑一边观察——胖虎喘得像拉风箱,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小雅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赵哥跑得最快,已经冲到了最前面,完全没有等别人的意思。

身后的拖拽声越来越近。

林涵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个红色和服的娃娃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个轮椅上,轮椅上没有人,但它自己在向前滑动。娃娃的头歪着,玻璃眼珠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它在笑。

距离大约三十米。

林涵转头继续跑。他在心里计数——三十米,如果按照那个轮椅的速度,追上来大约需要两分钟。两分钟足够他们找到一个可以躲藏的房间。

“左边!那扇门开着!”阿May喊道。

走廊左侧有一扇门半敞着,门上写着“值班室”。赵哥第一个冲了进去,然后是胖虎和小雅,阿May紧随其后。刘震守在门口,等林涵进去。

林涵跑进门的那一刻,听到身后的拖拽声停了。

他回头,门缝里看到轮椅停在了走廊中间。娃娃坐在上面,歪着头看着他。

然后它伸出手,朝他挥了挥。

像是在说:我们一会儿见。

刘震猛地关上门,反锁。所有人的喘息声在狭小的值班室里交织成一片,混着福尔马林和灰尘的味道。

林涵靠着墙壁,低头看了一眼倒计时:

35:18:44。

三十六个小时,才刚刚开始。

值班室的门反锁了。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逼仄空间,三张行军床靠墙摆放,床单上印着褪色的红十字。墙角有一个生锈的铁皮柜,柜门半开,里面挂着几件发黄的白色大褂。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和腐败布料混合的怪味。

林涵靠墙站着,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户被封死,铁栏杆焊在外面,只有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没有镜子,没有电话,没有任何能映出人影的表面。这是一个相对“干净”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