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到了一楼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光。
不是灯光,是红光,很暗,像血一样的颜色,从走廊尽头蔓延过来。红光里有一个影子,佝偻的,矮小的,拖在地上,很长很长。
影子先出现,然后是人。
老太太站在走廊中间,离餐厅的门口只有十步远。她的脸在红光里看得很清楚——不是之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是笑着的。
嘴角咧得很开,露出黄色的牙齿,眼珠子浑浊,但里面有一个小红点在闪,像瞳孔,又像别的什么。
她看着餐厅里的一群人,歪了歪头。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不是林涵,是眼镜妹。
“小姑娘,”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能让我搭个车吗?”
眼镜妹整个人僵住了,嘴巴张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能让我搭个车吗?”老太太又问了一遍,往前走了一步。
眼镜妹的嘴巴在动,像是在重复什么,又像是在回答。
林涵想冲过去捂住她的嘴,但来不及了。
眼镜妹张开了嘴——
“能——”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不能。”
是沉默男。他站在眼镜妹前面,挡住了老太太的视线,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老太太歪了歪头,看着他,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
“那你能吗?”她问沉默男。
沉默男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眼镜妹往后推了一步,然后自己往后退。
老太太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只是笑着,看着所有人,然后慢慢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红色的光跟着她一起消失了,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灯亮了。
餐厅里的灯管嗡嗡响着,像是在嘲笑刚才所有人的恐惧。
三个年轻人——健太、美雪、诚——消失了。
他们的座位上什么都没有,连坐过的痕迹都没有。
只有美雪坐过的椅子上,有一滩水,透明的,凉的。
像是眼泪。
“他们不是人。”阿豪说。
“早就不是了。”红姐的声音在发抖。
林涵看着楼梯口。
二楼,山田的房间里,灯亮了。
窗帘上映出一个影子,不是山田的影子,是一个老太太的影子,佝偻的,矮小的,站在山田的身后。
她在笑。
灯亮了三秒,二楼的影子就消失了。
窗帘后面什么都没有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但林涵清楚地记得那个轮廓——老太太的手搭在山田的肩膀上,五指张开,指甲很长,像是枯树枝。
“你们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什么?”阿豪一脸茫然。
“二楼,窗帘后面。”
所有人都摇头。刚才灯亮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消失的三个年轻人身上,只有林涵在看楼梯口。
他不再说了。说了也没用,没有佐证的东西在别人耳朵里只配叫幻觉。林涵不信幻觉,他只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所以他决定等会儿亲自去二楼看看。
“刚才那个老太太,”眼镜妹终于缓过来了,声音还在抖,“她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最好骗。”红姐说得直接,“你看你那样,缩在椅子上,嘴巴张开,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不找你找谁?”
眼镜妹被说得眼圈一红,又憋回去了。
“别吵了。”老赵揉着太阳穴,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但语气还是很稳,“刚才沉默男的做法是对的——拒绝,明确拒绝,不要模棱两可。她说‘能让我搭车吗’,你就说‘不能’,不要说‘不行’‘不可以’‘我没办法’,就说‘不能’,越简单越好。”
“为什么?”小胖问。
“因为模棱两可的话会被她钻空子。”老赵看向林涵,“你之前说规则需要精确遵守,我觉得有道理。”
林涵点头。他对规则的理解是——鬼不是法官,不会跟你讲道理,她只会判断“触发”或者“没触发”。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代码,输入对了,程序就运行。所以回答必须精确,精确到不给任何解释的余地。
“能让我搭车吗?”
“不能。”
两个字,句号。没有“因为”,没有“但是”,没有“我的车坏了”。任何附加信息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就有风险。
“那她还会再来吗?”眼镜妹问。
“会。”林涵说,“而且会越来越频繁。”
所有人沉默了。
钟指向十二点十分。
“我要去二楼。”林涵站起来。
“你疯了?”红姐瞪着他,“刚才山田说了别去,那个老太太又刚走,你现在上去找死?”
“山田说别去,正是因为上面有东西。”林涵已经开始往楼梯走了,“而且他现在在楼上,我得问他几个问题。”
“我跟你去。”阿豪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沉默男说。
老赵想了想:“三个人够了,人多反而容易出事。我们在这里等,三十分钟,不下来我们就上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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