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灯管的嗡嗡声。
“那是谁的孩子？”
“健太的。”山田闭上了眼睛，“我的外甥，我姐姐的儿子，十九岁的健太。他和和子搞在了一起。我发现了之后，打了和子，她跑了，回了娘家——芳子那里。我去找芳子，想让芳子劝和子回来，芳子把我赶出来了。她说，‘你打我女儿，你还有脸来？’”
“然后呢？”
“然后......我做了很蠢的事。”山田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跟健太说，如果你能让和子把孩子打掉，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健太说，和子不愿意。我说，那你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
山田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皱纹，老年斑密密麻麻，但指甲很长，发黄发黑——和老太太的指甲一模一样。
“健太开车带和子去山里，说去散心。回来的路上，撞了芳子。”山田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从来没承认过。但我怀疑......他是在解决麻烦。”
“解决芳子？”
“芳子死了，就没人替和子撑腰了。和子没了靠山，就只能听他的。他是这么想的，我猜。”
“那和子呢？”
“和子跑了。事故之后第三天，她消失了。我找了她十年，没找到。后来我在锤子上看到了她名字的时候才知道——芳子死之前，在锤子上刻了和子的名字。她以为是和子指使健太撞的她。”
林涵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芳子的女儿和山田结婚，却和山田的外甥健太搞在一起，怀了孕。山田让健太解决这个问题，健太带和子去山里，回来的时候撞了芳子。芳子以为是女儿指使的，临死前在锤子上刻了女儿的名字。芳子的鬼魂杀了健太、美雪、诚，但和子消失了。找不到和子，她的鬼魂就困在了这条高速上，每年重复一次事故，等和子出现。
“所以锤子上的名字不是凶手的名字，是芳子认为的凶手。”林涵说，“涂掉名字，她就知道她恨错人了，就能解脱？”
山田缓缓点头。
“那谁来涂？”
山田看着林涵，白色的瞳孔里没有表情。
“谁涂，谁就会成为她新的锚点。她会把对和子的恨转移到涂名字的人身上，然后那个人代替她困在这里。”
“没有别的办法？”
“有。”山田说，“找到和子，让她来涂。她是芳子的女儿，母女之间的血缘可以抵消锚点。她涂了，芳子就能解脱，而且不需要替身。”
“和子在哪？”
山田摇了摇头：“我找了五十五年，没找到。”
他又闭上了眼睛，身体开始变淡。不是消失，是变得透明，像玻璃一样，能看到他身后的红光。
“她来了，”山田说，“她每天晚上都会来找我，问我同样的问题——‘和子在哪？’我回答不了，她就让我站在这里，站一整晚。”
他睁开眼，看着林涵。
“如果你们能找到和子，告诉她——我对不起芳子，对不起她。但如果找不到——”他的目光落在林涵背上的帆布包，“你们中间要有一个人做出选择。”
山田彻底变透明了，像一阵烟一样散开。
走廊尽头，仓库的门慢慢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响声。
砰。
钟敲了四点。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林涵转身看着剩下的人——老赵、红姐、眼镜妹、沉默男。五个人。
“找和子。”他说，“在天亮之前，在这个副本结束之前，找到田中和子。”
“她在哪？”红姐问。
“日本。”林涵说，“但在这个副本里，她一定在某个地方。因为这是芳子创造的循环，她不会让和子缺席。”
“服务区我们都搜过了，没人。”
“还有地方没搜。”林涵看向走廊尽头紧闭的仓库门，“山田站在那里五十五年，挡住了那扇门。他不想让我们进去。”
“为什么？”
“因为和子可能在里面。”
走廊尽头的灯管闪了两下，灭了。
红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像血一样在走廊地板上蔓延。
仓库里传来声音——不是哭声，不是笑声，是呼吸声。
很多人的呼吸声，重叠在一起，急促的，紊乱的，像一群被困在狭小空间里的人，在拼命地喘气。
林涵把手伸进口袋，攥紧了那个四叶草钥匙扣。
还有一个多小时天亮。
他需要在太阳升起之前，打开那扇门。
走廊尽头的红光还在蔓延，像水一样从门缝底下渗出来，在灰白色的地砖上铺开一层暗红色的光膜。林涵踩上去的时候，感觉脚下的地面变软了，像踩在湿泥巴上，又像踩在什么东西的皮肤上。
“锤子给我。”红姐突然说。
林涵看了她一眼，没动。
“你给我，我来开门。万一开门的时候触发什么规则，锤子在我身上，倒霉的是我。”红姐伸出手，眼神很真诚。
老赵看了看红姐，又看了看林涵：“她说得有道理，锤子是关键物证，谁拿着谁就是靶子。红姐主动要拿，胆子够大。”
林涵没有松手。不是因为他不信任红姐——好吧，就是不信任。从副本开始到现在，红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自己找后路。补妆是为了保持状态，抢着说话是为了占据话语权，现在要锤子，也是为了把关键道具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不是胆子大，这是贪婪。
但老赵已经点头了，眼镜妹和沉默男没说话。如果林涵拒绝，在别人眼里就是他胆小、自私、不愿意承担风险。
他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递给了红姐。
红姐接过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锤子，拉好，背在自己肩上。她的动作很快，但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拉上拉链之后，手在包上停留了零点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小动作。
“行了，开门。”红姐往前走了两步，手放在仓库门的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