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道士转过身,一步跨上了大巴车的台阶。
车里的座椅蒙着一层布套子,硬的,坐上去膈屁股。三个人依次上车,林涵走在最后。他的脚踏上车厢地板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咕噜。
他偏头看了车窗外一眼。
宋宅的大门还敞开着。正堂的方向,那片已经干透了的人形水渍——他确定它已经干透了——在墙面上忽然又显出了一层极淡的湿气。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妇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像一滴水珠在热锅面上蒸发前的最后一瞬。
然后什么都消失了。墙面干燥如旧,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车门一声关上了。
林涵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大巴车缓缓启动,颠簸了一下,开始沿着土路往回开。
车窗外,宋宅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那扇朱漆大门像一个深红色的点嵌在灰墙中间,然后那个点也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粒米那么大,融进了灰绿色的山影里。
赵小蝶靠着窗玻璃闭上了眼睛。阳光晒在她半边脸上,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投出一排细细的栅栏。她呼吸放得很轻很慢,像是终于确认自己安全了,才允许自己放松那根绷了二十多个小时的弦。
陈建国坐在过道另一侧,歪着脑袋,发出了鼾声。那鼾声粗重而有节奏,跟昨天王胖子打呼噜的音调有点像。赵小蝶睁眼看了一下,又闭上了。
贾道士坐在最前排,怀里抱着他那面小铜镜,手指头在镜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林涵靠在后排的座位上,窗外的景色在匀速后退。田野、树丛、电线杆、远处的屋顶,一帧一帧地掠过去,像一部被快进了的老电影。
他从兜里摸出那面碎了的铜镜碎片,翻过来看了看。
镜面的中央干净得像一汪清水,映着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有泥印子、有汗渍、有熬夜之后泛青的眼圈和干裂的嘴唇,但眼睛里还有东西——一种深沉的、勘透了某些事之后留下的了然。
他把铜镜碎片重新揣进兜里。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温的。
副本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