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把镜子从地上捡起来揣回口袋,用鞋尖又拨了拨那卷白绫,确认它不会再自己动。白绫静静地躺在地砖上,水汽已经散了,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他说,换个地方待着。这儿太敞了,四面透风,谁从哪个方向过来都看不见。
孙大勇点了根烟,烟雾刚吐出来就被甜腥的空气吞干净了。他朝正厅后面的甬道看了一眼:后院怎么样?那边房子多,找个背靠墙的屋子,至少不用前后夹击。
赵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走前面。铁锤殿后。老鼠你中间,别乱摸东西。
陈老六委屈巴巴地举起两只手:我刚才摸了啥了我?白绫我可没碰啊,你们看见了,我就坐在那儿玩铜钱。
你兜里那枚铜钱哪来的?林涵突然问。
陈老六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锈得发绿的铜钱,在手里掂了掂:就……进来的时候地上捡的,正厅门槛底下卡着,我扒拉出来的。咋了?
林涵走过去,没有接,只是低头看了看。铜钱上刻着模糊的字迹,只能勉强认出半边的轮廓,另一面是光秃秃的,被人为磨平了。他说:留着。这东西也许有用。
能换钱不?
能换命。
陈老六赶紧把铜钱攥紧了,塞回裤子最里层那个兜,还在外面拍了两下。
五人沿甬道穿过二门。二门后面是一个比前院略小的天井,左右各有一排厢房,门窗紧闭,纸糊的窗棂上破了几处窟窿,黑漆漆的窟窿像一只只眼睛盯着来人。天井中间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石头磨得光滑发亮,看得出是常年有人打水的痕迹。
孙大勇停下来看了一眼井口:这井水还能吃吗?
别往井里看。林涵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为啥?
你觉得这种副本里,水井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孙大勇缩了缩脖子,大步跟了上去。
赵萱选了一间靠东的厢房。房门锁着,陈老六凑上去,从兜里摸出两根细铁丝,别进锁孔里捣鼓了不到十秒钟,啪嗒一声,锁开了。他推开门的时候还得意地了一声:手艺没生疏。
厢房里很干净——干净得有些不对劲。家具摆放整齐,桌面上没有灰,床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枕头底下压着一把木梳,梳齿间还夹着两根长头发。像是有人住着,但刚出门。
何玉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拈起那两根头发,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黑的,长发,末端有分叉。年轻女性的头发。
梅女的?赵萱问。
有可能。何玉兰把头发放回原处,这屋子阳气重,不像很久没人住的。但要说是梅女以前住的地方……她死之前住哪儿?
封云亭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来:她住这儿。
五个人齐刷刷回头。
封云亭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五只粗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茶水。他换了身衣裳,虽然还是皱,但比刚才那件干净了些,头发也拿水抿了抿,勉强有了个人样。
这是我给梅儿收拾的屋子……她生前住这儿。他把托盘放在桌上,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像在回忆什么,她走了之后我一直让人打扫着,每天换水换花,想着她哪天回来看一眼,屋里干干净净的,心里能好受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柔,眼角又有点泛红。
但这次没人信了。
赵萱甚至没看他,低头研究茶杯里的水:封公子倒是有心。那梅女死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了还天天打扫?
封云亭的喉结动了一下:……忘不了。
陈老六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翻到一半被孙大勇瞪了一眼,又给翻回来了。
林涵一直站在门口没动,从封云亭进门起就在看他的鞋。封云亭穿的是一双布鞋,鞋底干干净净,沾着一点院子里的新土——但正厅和天井里全是厚灰,他刚才从后院走到前院,鞋底不可能这么干净。
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是从前院过来的。他一直在附近听着。
封公子,林涵开口了,你刚才说梅女每天晚上都在宅子里走,你听见她的脚步声。她一般从哪边过来?
封云亭愣了愣:……我住后院,西边那间。她每次都是从东边走廊过来的,脚步声沙沙的,像拖着什么东西走。
你每次都闭眼,她就走了?
对。我不敢看她。
那你怎么知道是她?
封云亭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抿了抿嘴,最后挤出一句:……我认得她的脚步声。
林涵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封云亭刚才的回答有三个逻辑漏洞。一,如果每次都闭眼,不可能确认脚步声的方向。二,如果三年里每晚都来,他不该用每次都是这种模糊词,而该用这个精确词。三,他说东边走廊的时候,眼神往右边偏了一下——撒谎的人在回忆空间位置时眼珠会上移或左偏,右偏是临时编造的信号。
也就是说,梅女可能根本就不是每晚从东边走廊过来。封云亭在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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