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封云亭的反应更快。他一直在高度紧张状态下,肌肉早就绷死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触发他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火铳响了。
何玉兰的银针擦过他的手腕,但枪已经偏了方向——原本指着林涵的枪口被撞偏,子弹偏向了另一侧。赵萱的位置。
赵萱的反应本能比她的脑子快。她侧身闪了半寸,弹丸擦着她的左肩飞过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崩下来一片墙皮和砖屑。但她的闪避让开了身后的空间——她后面是何玉兰。
第二声枪响没有。
封云亭只开了一枪就收了手。他在枪响的瞬间已经被孙大勇从侧面扑上来摁住了手腕,火铳地砸在地上,滚到了桌底。
但何玉兰已经倒下去了。
弹丸打穿了她的腹部靠右的位置,位置不算致命——但离致命的脏器太近了。她咬着牙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另一只手从口袋往外拽绷带卷。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沿着她灰布衣裳的纹路往下淌,在桌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菩萨!孙大勇整个人弹起来扑过去。他想把她抱起来,被何玉兰按住了手臂:别动我……铅弹在里面……动了会伤内脏……
赵萱从地上爬起来,左肩被弹丸擦出一道焦黑的血痕,但她没顾自己的伤,蹲下去帮何玉兰按压伤口。她的声音紧绷得像钢丝:得把弹丸取出来。不取出来会感染,拖不了几个小时。
陈老六在桌底下缩成一团,两只手抱着脑袋,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完了。
封云亭被孙大勇拧着胳膊摁在地上,脸贴着青砖,后脑勺被膝盖顶着动弹不得。他喘着气,嘴里还在笑:你们跑不掉的……那枪里有一发铅弹打进她肚子里了……你们没药,没刀,你们救不了她的……
林涵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封云亭面前蹲下。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死水。他看着封云亭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爹死了。封家完了。证据在我兜里,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带着这些东西走出封宅。你的结局只有两个——被梅女吊死,或者被官府砍头。你选一个。
封云亭的笑停了。
林涵站起来,转身走到桌边,从桌底下捡起那把火铳。铁管还是温的,火药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整间屋里。他把火铳放在桌上,推到了封云亭够不到的位置,然后对孙大勇说:松开他。让他走。
孙大勇愣了:
让他走。他没用了。
孙大勇看了一眼何玉兰满手的血,又看了一眼林涵那张冷冰冰的脸,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还是松了手。封云亭爬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后脑勺上被膝盖顶出了一个红印子。他站在门口,看一眼林涵,看一眼桌上那把火铳,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正在扩大的血迹。
他没有去拿火铳。他转身跑了。
脚步声冲出天井,冲过后院的方向,最后在某一处院墙后面消失了。林涵听着那串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何玉兰身上。
弹丸必须取。他说,但这里没有手术工具。需要从外面拿。
赵萱抬起头:宅子里有药房吗?
孙大勇接话。他在建筑工地上干过十几年,什么宅子什么布局摸一遍就能记住八九分,后院西侧有一排偏房,我记得有一间门口挂着药幌子。那应该是封家的药房。
林涵低头看了看表。22:10。
时间够。铁锤你去拿。工具、纱布、烈酒或者酒精——能拿的都拿来。他顿了顿,一个人去。人多了反而容易出岔子。
孙大勇站起来,看了看地上的何玉兰。何玉兰正咬着赵萱递过去的一截木棍,面白如纸,额头上的汗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但她眼睛还是睁着的,她看了一眼孙大勇,点了一下头。
孙大勇转身走了。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深处。
厢房里只剩四个人。陈老六从桌底下钻出来,蹲在何玉兰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急得抓耳挠腮。赵萱已经解开了何玉兰的外衣,用撕下来的布条给伤口做了临时压迫,但布条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她换了一根,手上的动作没停。
林涵站在桌边,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但有一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握着镜子的那只手,拇指一直在反复搓着镜子边缘的金属棱。一圈,一圈,一圈。
他在算账。
何玉兰的伤势在恶化,铅弹留在体内超过四个小时就会造成不可逆的组织损伤。孙大勇拿到药和工具最快也要二十分钟,回来之后还要处理伤口,取弹丸的过程没有麻药,何玉兰能不能撑住也是个未知数。
他换了一种算法。从最坏的情况开始倒推,每一步的可能性用概率标注,再交叉对比副本里可能存在的补偿机制。鬼物、npc援助、隐藏道具——每种变量在他的脑盘里飞速排列组合,排出最优解。
算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了。因为他听到了从走廊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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