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不是雾气。
它在呼吸。
林涵站在小镇入口的石碑前，花了大概十五秒确认了这个事实。雾气浓得像掺了水的牛奶，能见度不超过十米，但在黑暗中待久了你会发现——那些白色颗粒在缓慢地、有规律地朝同一个方向涌动，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远方一口一口地吸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0:00。
脑海里的提示刚退去，那种冰凉的文字感还在颅骨内壁残留着。副本：山之恶魔的盛宴。难度：困难。时间：24小时。共同任务：封印山之恶魔……
个人任务也到了。
在副本期间必须吃够三顿饱饭，且每两顿之间间隔不超过6小时。
林涵面无表情地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他是做逻辑推演的人，情绪是干扰项。但说实话，这条个人任务在他四次的副本经历里排得上前三恶心——把一个生理需求卡死在时间节点上，那意味着他不能随便饿着，也不能随便饱着。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摆擦了擦，又戴上。
都到了吧？有人开口了，声音粗而沉，在浓雾里像块石头砸进水塘。
林涵侧头。说话的是个光头壮汉，三十多岁，满脸横肉，左臂从手腕到肘部有一道深色的旧疤，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从皮肉里硬刮过一道。他站在七人最前面，挺着胸膛，目光扫了一圈四周。
赵大勇。外号勇哥。林涵不认识他，但副本之前的集结准备室里见过一面，当时这人正大声跟人吹嘘自己的通关记录。
我先说两句。赵大勇拍了拍手，咱们七个人，都是老手了，规矩大家都懂——副本里没有警察没有法律，只有活下来和死出去。我通关过四个副本，你们如果有人心里没底，可以跟着我走。
没人接话。王胖子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但他背对着赵大勇，没让看见。李颜低着头在小本子上写字。周小刀站在最外围，抱着胳膊，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秦柔和孙姐在另一侧，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秦柔摇了摇头。
林涵没参与任何交流。他的视线还在雾上。
勇哥。孙姐忽然开口了，语气平和得像在课堂上提问，你说你通关了四个副本，具体是哪四个？
第一个是血色公寓，第二个镜子迷宫，第三个午夜公交，第四个屠夫的屠宰场赵大勇说得很顺。
孙姐沉默了两秒。镜子迷宫那个副本，官方记录里只存在过两次，第二次之后整个副本空间就塌了，不可能有人通过。
赵大勇脸上的横肉僵了半秒。
你是听别人说的吧？孙姐笑了笑，不是自己过的。
氛围突然变了。赵大勇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哼了一声，转身往镇子里走了几步。不信拉倒，反正我经验摆在这。你们爱信不信。
孙姐没再追打。她转头看了林涵一眼，林涵和她对视了零点五秒，然后继续看雾。
有意思。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学老师才是真正有货的人。赵大勇是个水货，可能真的通关过，但绝对没有四次，他只是想抢话语权好把别人当探路石用。孙姐看出来了，轻描淡写地捅破了，还留了面子让他自己下台阶。
老手。真正的那种。
我们该走了。周小刀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声音闷闷的，在这站着不是办法。
确实不是办法。林涵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压抑同一种东西——冷。不是体感温度，是神经末梢在叫嚣的恐惧信号。雾里有东西，大的东西，活的东西。
他顺着雾气流动的方向看了一眼远方。镇子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一大截，像一头蹲伏着的山一样的东西。距离太远了看不清形状，只能感觉到它在那，安静地等。
走吧。林涵说。
七个人沿着进镇的石板路往前走。路两旁的房子全是黑着灯的，窗户像一排空洞的眼窝。有些门开着半扇，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霉味和铁锈味。王胖子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
这地方真他妈瘆人。他小声嘀咕。
别说话。秦柔在后面说，听声音。
所有人停下脚步。
确实有声音。很远的地方，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断断续续的，隔几秒响一下，再隔几秒又响一下。刮——停——刮——停。匀速的，有节奏的。听起来像是从镇子中心传出来的。
会不会是NPC？李颜推了推眼镜。
不一定。林涵看了周小刀一眼，你能判断方向吗？
周小刀闭上眼听了五六秒。镇子中心偏左，大概三四百米。
祭坛方向。孙姐说，刚才任务提示里说了祭坛在镇中心。
那就先别往那边去。林涵说，找个地方落脚，把信息整理一下。
赵大勇忽然从前面走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我刚才看见了一个东西。就在那边那个路口——一个大影子，蹲着的，有雾挡着看不清，但肯定不是人。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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