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抬步朝院门走去,回正厅等天黑。
陈文扶着刘晴跟上来。三个人穿过回廊的时候,两侧的墙壁已经彻底干透了,那些暗红色的血痕全部收缩成了干涸的褐色斑块,像陈年的旧伤疤贴在灰白色的墙面上。廊顶的横梁上再也没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了。
正厅的红木衣柜门板还是裂着的。八仙桌上那壶茶还摆在原处,但茶壶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林涵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把那三块玉掏出来放在桌面上。青白玉器在正厅越来越暗的光线里泛着幽润的微光,三个字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刘晴缩在另一把椅子上,抱着膝盖闭着眼。她的睫毛还在颤,但呼吸慢慢平了。陈文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把那只破了的镜框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林涵靠着椅背,闭上眼。他感觉到胸口内侧那两封信烧尽之后留下的余温还贴在皮肤上,隔着衣料透过来一点点暖。银香囊的形状硌着他的肋骨,圆滚滚的一小团,提醒他那个把香囊塞进他手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睁开眼看了看八仙桌上排成一行的三块玉。杀。静。录。一百魂。心头血。
又看了一眼手表。四点零三分。
距离子时还有七个多小时。鬼哭还没有来。但东厢房还开着门——如果那些怨魂真的散了,他不需要在子时去聆听一个不再存在的哭声。如果它们没散,那子时的东厢房里等着他的,依然是那份复述控诉的差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桌面上的玉器边缘。指腹触到的玉面温热而光滑,像一块被体温焐了许久的暖石。
正厅外面,最后一盏绿色灯笼灭了。整座宅邸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安宁的、像是终于能闭上眼睡一觉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