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洞内的光线越来越暗——洞口方向那一点灰白色的天光正在缓慢地缩窄、变弱,从亮白到灰白,从灰白到铅灰,从铅灰到那种介于黄昏和黑夜之间的深蓝色。地下暗河的水声在黑暗中显得越来越大,轰隆轰隆地回荡在石壁之间,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滴水声,从穹顶某处滴落下来打在石板上,啪嗒,啪嗒。
十七点整。
张伟按亮了电子表的背光,看了一眼。还有一小时天黑。
陈宇从石台边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他把防水布地图从塑料筒里抽出来铺在石台表面,用几块小石子压住四个角。我确认过了。他说,声音比下午稳定了一些,激活流程就是按照你中午看的那卷胶片写的——三枚水晶嵌入凹槽,圣器碎片放在中央石台正中,然后启动共鸣。
启动共鸣的具体动作是什么?刘燕问。
陈宇指了指地图上一个标注框里的手写注释:上面写的是持器者以血涂之,而后默祷。没有具体祷词,但根据考古日志的补充说明,那种不是念出声的——是在脑子里想。把激活的心念凝聚在意识中就行了。
出声会怎样?张伟问。
陈宇的脸色白了一下。据说是……打断共鸣。然后圣器反噬。
我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跟我在胶卷侧面看到的纯净之血。勿染对应上了——涂上去的血必须干净,不能被标记者的血污染。
还有,陈宇指着地图上另一处标注,上面用括号补了一行小字:若有异声起,事不成。他抬头看了我们一圈,任何非仪式的杂音都不行,包括说话、喊叫、或者——
或者水声。刘燕接上了。
对。或者水声。那个共鸣需要极稳定的声波环境,一旦外部声源扰乱频率——
打断。我说,打断之后呢?
陈宇把地图卷起来,声音更低了一些:上面没写。
但我们都明白意味着什么。在这种副本里,没写的结果通常比写了的更糟糕。
十七点三十分。洞口的最后一缕天光消失了。整个溶洞大厅沉浸在完全的黑暗里,只有几根荧光棒散发的惨绿光线在角落里投出小片的照明。手电开了两支,交叠的光柱在黑暗里来回扫射,把那些钟乳石的影子拉得老长又缩回去。
周海呢?
刘燕的声音在手电光束里响起来,稳的,但尾音微微上挑。
我转头看向大厅出口的位置。周海坐的那块石头空了。地上掉着一根没点的烟,还有一小团揉皱的烟盒包装纸。
他走了。张伟也发现了,他站起来往出口方向走了几步,用手电照向岩道深处——空荡荡的,只有石壁和地面上那些干涸的水渍反着湿光。什么时候走的?
刚才。刘燕说,十七点左右我闭了一下眼,睁眼他就不在了。
我站起来走到那块空石头旁边蹲下。石头上还留着他屁股坐出来的温度和一点潮气。石头旁边的地面上有一串脚印往岩道深处延伸,踩得很浅,但方向明确——往外走的,没有折返的痕迹。
他要出去。
他去哪儿?张伟的声音带了点急。
外面。我说,那条黑色水柱还在,他可能是——
我话说到一半,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从洞口方向传来的,隔着几百米的岩道被压缩成一声沉闷的震动,像什么重物砸在了地面上。紧接着是水声,很大,很突然的水声——像是大量水体在瞬间释放出来的那种哗啦巨响。
然后又是安静。
……他出去了。刘燕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用管了。他走了也好,少一个变量。我转向陈宇,准备启动。天黑应该就在这几分钟了。
陈宇用力点头,把三枚蓝色水晶从防水布里取出来一字排开放在石台边缘。蓝光在黑暗里流动着,映亮了他镜片上那一层薄薄的水雾。
十七点五十分。刘燕把圣器碎片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石台中央。绿色的玉佩状碎片在接触到石台表面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空气里那种潮湿黏腻的感觉骤然退开了一截,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壁在向外推开。
十七点五十五分。我把三枚水晶依次嵌入凹槽,最后一枚卡进去的瞬间,整个石台表面亮起了一圈蓝色的光弧,从凹槽向外扩散,沿着石板上的刻痕纹路流动,把那些波纹和眼睛的图案一条一条地点亮。光芒不刺眼,但整个大厅都被照得能看清彼此的毛孔。
十八点整。
陈宇看了一眼电子表的秒钟跳过了最后一位数字。天黑了。
刘燕把匕首递给我。用这个。
我接过来,用刀刃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血珠冒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凝滞了——那些流动的蓝色光弧停住了,三枚水晶中心流动的蓝光也停住了,连地下暗河的轰隆声都降低了一个八度,变成了某种深沉的、等待着的低鸣。
我把手指按在圣器碎片表面。血渗进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