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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雯额头上沁出了汗,但她没有停,迅速转到左侧仪表盘。左侧指针跳得比中间温和些,在47.8到47.2之间振荡。她精准地在指针摆到峰值的一瞬间反向修正,把振荡幅度收窄到了0.05以内。然后右侧。右侧指针摆动幅度最小,但频率极高,像蜂鸟翅膀那种细碎的震颤。周晓雯的手指几乎是在凭直觉做了微调,连续三次轻触旋钮后,右侧指针也稳定在了47.5附近,偏差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三块仪表盘同时发出了的一声长鸣,然后维持在了稳定的数值上。控制台正面亮起一行绿字:频率锁定完成。核心对接中。

周晓雯猛地收回双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往后退了半步。高诗诗扶住了她肩膀。

做得好。高诗诗说。周晓雯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但就在绿字亮起的同时,操作台侧面那排原本全部变绿的阀门指示灯里,那个被白纸遮住的第六个灯——F阀指示灯——突然开始频闪。从暗红变成了亮红,闪得又快又急,像某种紧急警报。同时控制台屏幕上的绿字下面缓缓浮现了一行新的提示:

警告:次级回路中检测到第四组阀门F处于异常开启状态。该阀门不在标准操作流程内,但持续开启将导致核心能量回灌。请在十分钟内关闭F阀,否则温度失控。

所有人在那行字浮现的同时都感觉到了。脚下的地板开始升温,从脚底传上来一阵明显的热意。头顶天花板的缝隙里渗出细密的水珠,但很快那水珠就变成了蒸汽。

F阀必须关。陈卫说。

那是陷阱。林涵重复了一遍凌晨的判断。

但它在加热。陈卫抬起脚看了一眼鞋底——防滑橡胶边缘已经微微发软了,不管是不是陷阱,十分钟内没行动我们就熟了。

林涵沉默了。他重新翻出碎片②的录音文本看了一遍又一遍。三段录音里确实没有任何一条提到F阀。可当前情况是火种确实在用升温逼他们去碰这个阀门。钟卫国日记里那句它在玩我们此刻格外刺耳。

我去。孙洁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把那支从不离手的圆珠笔别在耳朵上,我体型小,控制台后面的检修口我能钻进去。你们谁挤得进那个缝?

所有人都看了一眼操作台后方那个隐蔽的检修入口——那是一个大约四十公分见方的铁皮开口,正常情况下用螺丝封着,但此刻封板的四颗螺丝已经锈得只剩半个头,稍微用点力就能掰开。问题是那个开口太小了,陈卫的肩膀过不去,林涵的身高过不去,刘洋的——刘洋倒是瘦,但他腿在发抖。

我去。孙洁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我找到了碎片①,我找到了工作日志,我找东西的本事你们刚才都见识了。让我去关这个阀,我能搞定。

林涵看着她的眼睛。孙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近乎兴奋的专注。自由撰稿人的职业病——当一条线索浮出水面的时候,她惯性地要去揭开它。

检修口通往控制台底下的管线夹层。孙洁已经蹲下去了,用圆珠笔尾部的金属夹撬那四颗锈螺丝,F阀就在夹层深处靠近主排管的位置。我在地图上看到过——C区夹层跟D区地热井通道是连通的,F阀是那个连接点的开关。

螺丝一颗颗被撬起来,掉在地板上发出叮叮的脆响。最后一颗落下时封板松动了,孙洁把铁皮掀开,露出黑黢黢的管道夹层入口。一股热风从里面扑出来,裹着浓厚的铁锈和硫磺气味。

给我光。孙洁朝林涵伸手。林涵把手机递过去,手电筒已经打开了。孙洁接过手机咬在嘴里,两手撑着封板边缘,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滑进了那个四十公分的开口。她肩膀卡了一下,侧身,呼出一口气,进去了。

剩下四个人趴在检修口边缘往里看。手机的亮光照出夹层内部的结构:约一米高、半米宽的狭长空间,底部铺着粗粝的水泥,两侧是密密匝匝的粗管道。黄色的、灰色的、红色的,粗细不等地挤在一起。热气就是从那些管道表面蒸腾出来的。夹层斜向下延伸,坡度大约三十度,最深的地方已经看不太清了。但远处确实有一个金属阀门的轮廓,表面反着手机灯光。

看到了。孙洁的声音从夹层深处传回来,闷闷的,被管道壁反复折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F阀,在排管拐弯处的支架上。银色的手轮。我现在够——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传来金属拧动时那种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阀门拧动了。夹层深处的管道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液体流动声,像淤堵了很久的下水道突然被捅开了。C区操作台上的红色指示灯闪了最后一下,灭了。控制台屏幕上的警告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信息:

次级回路完全关闭。核心能量回灌终止。系统进入第三阶段待机。

成了。F阀关了。

林涵刚想喊孙洁出来,检修口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短的、被压住的闷哼。那不是喊叫,像被人突然捂住了嘴。

然后手机的光灭了。夹层里一片漆黑。

孙洁!高诗诗趴在检修口边缘朝里喊。

没有人回应。但黑暗中传来一种声音——像湿润的肉从高温金属表面撕开时那种粘稠的、沥沥拉拉的声音。还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但滴在滚烫金属表面瞬间蒸发的一下。

然后是一只手。从夹层斜坡最顶端伸了出来。

那只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抓住了检修口的边缘。手指上全是血,指甲缝里嵌着焦黑的金属碎屑。孙洁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她整个人趴在斜坡上,用仅存的力气把自己往外拖。她的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肩关节脱臼了,整条胳膊像挂面一样晃荡着,前臂外侧一大片皮肉呈现炭化状,焦黑开裂,边缘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但她的右手还攥着林涵的手机,屏幕碎了,不知道是摔的还是砸的。

高诗诗第一个伸手拽住了她的右腕。陈卫从另一侧抓住她完好的肩膀。两人合力把她从检修口里拖了出来。孙洁平躺在地板上,脸白得像纸,但眼睛是睁着的,瞳孔聚着光——她还没失去意识。

阀门……关了。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个夹层……尽头有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