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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喂!”王胖子立马摆手,“不坐不坐,我脑子又没进沙子!”

怪不得他发怵。一路下来,稀奇事见得太多,而精劫女王,是稀奇里头最扎眼的那个。

这地宫本就不大。精劫女王终身未嫁,偌大王宫,她一人住着,该有的都有,可跟中原那些金瓦朱墙比,终究是简朴得多。

胡巴一开口:“先找水。进来时带的不多,眼下快见底了。”

“成!”

话音刚落,大伙儿便动了起来。

周波心里有数,径直往寝宫方向去。越靠近,水声越清……细流淙淙,像贴着耳根子在响。

雪丽杨跟在他身侧,耳朵不如他灵,可一听见那声儿,眼睛顿时亮了:“是水!真有!”

周波点头,嘴角微扬。这些天每人每天半壶水掐着喝,如今听见活水声,谁不松口气?

“都过来!水在这儿!”

雪丽杨一喊,人全聚拢过来。循着水声拐进殿后山洞,地势陡降,越走越深。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球场大小的天然石窟,地面被修得平整结实。窟中央卧着一汪地下湖,湖心拱起一块石台,孤零零浮在水面上,活像个小岛。

它本来就是小岛。两千年前,那是女王歇脚纳凉的地方。

一见水,大伙儿差点跳起来。有人拔腿就冲,有人解下水壶,连叶一心都攥紧了壶带,脚尖往前探。

唯独周波站着没动,还一把攥住了叶一心的手腕。

雪丽杨立刻抬手拦住:“慢着!这水荒废多年,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地下河常改道,水质早不是从前模样。西域土层里硝磺重,万一渗了毒,喝一口就麻烦。”

周波没等胡巴一接话,先开了口:“是活水。她建的,不会留死水。”

王胖子一拍大腿:“老周你又来了啊!咱现在不听情话,就想听一句……能喝不能喝?”

胡巴一蹲下瞧了眼水面:“有鱼。活鱼,说明水没毒。”

话音未落,几个人已经扑到湖边掬水猛灌。只有周波仍站在原地,指节扣着叶一心手腕,纹丝不动。

叶一心仰头看他,嗓子干得发紧,眼里全是渴意:“周大哥,你不喝?我给你舀点?”

雪丽杨刚捧起一捧水,闻言手一松,水哗啦漏回湖里。

周波望着湖面,声音不高不低:“你们太急了……后面这话,我本不想说。算了,反正水也喝了,又死不了人。”

正低头喝水的几人动作齐齐一顿。王胖子喉结一滚,硬挤出个笑:“老周,这话……啥意思?”

“没事。兴许一会儿你们就懂了,兴许一辈子也想不到。赶紧喝,喝完赶路。”

越不说,越挠心。胡巴一也皱眉:“老周,到底怎么了?”

周波叹气,摇头:“眼不见为净,图个清净不好么?非得刨根问底?”

“可你这话说一半,谁还坐得住啊!”

陈教授也开口:“小周,有话直说。你说得对,真有毒,也早喝进去了。”

周波顿了顿,终于道:“湖里有鳞虫。沙鼠拿它当荤菜,啃得欢实。水能喝……可你们自己琢磨吧。”

……老鼠洗过澡?啃过食?毛渣子、粪粒儿,怕是早沉在湖底,泡得发软……

刚灌下肚的几人猛地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弯腰干呕,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雪丽杨悄悄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若再找不到别的水源,到最后,她怕也得闭着眼往下灌……命比恶心要紧。

“不想喝了?那就走。”

周波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他不清楚今晚会不会撞见鳞虫破壳、鼠群赴宴的场面。不关他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早点寻到活水源头要紧……他自己也渴,肚子还饿着呢。

王胖子抹着嘴直嚷:“老周你不厚道!早知道有这事儿,咋不拦着点儿?”

“话没说完,你们就抢着喝……我又没拦刀架脖子上。再说,水是活的,这话,我没骗人。”

周波牵着叶一心走在最前头,雪丽杨见状,转向刚缓过神来的几人,语气平实:“走吧,先找处干净水源,吃口热的再说。”

洞道只有一条,笔直朝里。没走多远,水汽便浓了起来,石壁沁着潮气,两侧陆续露出人工凿出的石室。屋里摆着些锈蚀的刑具,早被老鼠占了窝,地上堆着黑褐色的鼠粪,黏腻发亮。

众人脚步顿了顿,脸色都沉了几分……周波先前那话,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又往前挪了数百步,豁然到了尽头:一道暗河横在洞口,水流湍急,哗哗作响。

“教授,这该就是失踪多年的兹独暗河了?”

对岸另有一洞,洞口悬着一座黑石桥,尖拱高耸,桥身由扎格拉玛山特有的墨色岩石垒成,稳稳架在激流之上。

周波嘴角一松,“打水,生火,吃饭。吃饱了,养足了,再往里进。”

黑桥那头连着山洞入口,一道千斤闸垂悬半截,粗如人臂的铁链吊着,底下垫着块磨盘大的青石。从闸缝往里瞧,黑洞洞的,深得吸人魂魄,谁也摸不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陈教授这时凑近周波,声音压得低而紧:“小周,有人来过。”

“嗯,看得见。”

周波眼皮都没抬一下……那铁链上新鲜刮痕、闸底石面新蹭的白粉,明晃晃摆在那里。

“这闸这么重,又卡在第三层最里头,后头十有八九,就是精劫女王的寝陵。”

“没错。祖上笔记里提过。”

“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看看!要是墓碑裂了、椁室塌了……我这把老骨头,怕是闭不了眼!”

陈教授嗓门不小,话音刚落,正蹲着灌水、掏锅的人全停了手。

“水照打,饭照做,发什么愣?”

“小周,这节骨眼上你还惦记着吃饭?”

周波差点笑出声:“不吃饭,你扛得动铁链?搬得开石门?还是打算用嘴把闸咬断?”他顿了顿,扫一眼众人,“再说了……墓在里头,又没长腿跑路。”

“可……”

“可什么可。那桥、那闸、那洞口,我祖上踏进来时,就搁那儿了。里头的东西,不是谁想碰就能碰的。来十个考古队,或是一支野战营,照样干瞪眼。”

陈教授喉结动了动,肩膀垮下来:“对不起啊小周,是我太急了……就怕那墓,让人糟蹋了。”

“没事。”周波摆摆手,轻得像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