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终于灌满了。
大家挨个把壶、袋塞得鼓胀,仰头猛灌几大口,才瘫坐在地喘气。
干渴多日的喉咙总算润开了,身子也像被抽了筋,懒怠得连眼皮都不愿抬。
雪丽杨和叶一心却硬撑着,架起锅煮了一锅牛肉干配脱水菜,汤色浓褐,香气一飘出来,连王胖子都直了脖子。
胡饼掰开泡进汤里,酥软烫口,嚼一口,满嘴都是踏实滋味。
“老周,”雪丽杨喝下半碗汤,筷子尖点点碗沿,“你头回说那玉眼是假的……怎么瞧出来的?”
她话音未落,王胖子“哐”一声放下搪瓷盆,手伸进背包翻出那枚玉眼,举到眼前眯着眼转圈看:“对啊!这玩意儿浑圆透亮,哪儿像假的?”
一时间,所有眼睛齐刷刷钉在周波脸上,连那枚玉眼都忘了接过去。
“圆是圆,可太圆了。”周波夹起一块牛肉,“你们听过雮尘珠么?”
“雮尘珠?”萨迪鹏抢着开口,陈教授和雪丽杨只点头,没插话。
“最早见于商周。传说武丁王在崩塌的山崖里,挖出一只浸满金渍的玉石巨眼,还有件赤袍。他认作黄帝升仙遗物,起了‘雮尘珠’的名字,铸鼎为记。”
“这珠子是天下头一号奇宝。后来陪葬茂陵,赤眉军刨陵时散了,从此再没影儿。”
萨迪鹏说完,雪丽杨抿了抿唇,盯着周波:“但《现王镇陵谱》里写,雮尘珠是地母化凤所凝,称‘轮回之眼’,能助人脱胎换骨、羽化登仙。不过得寻对地方、按对法子才行。周文王把门道全记在天书里……可那书,向来只传给守陵人。”
周波点点头:“茂陵那颗,确实是赝品。秦末时,真珠流落到滇南。秦皇命现王献珠,现王舍不得,造了个假的交差。后来怕露馅,干脆弃国入山,想找个风水宝地,靠它修个长生。”
“可惜,那秘密哪是那么容易参破的?真珠最后被他含进嘴里,随葬进了墓里。藏地管它叫‘转生玉眼宝珠’……现在,应该还在现王墓里躺着。”
雪丽杨猛地站起来,汤碗歪在膝上,汤汁溅了半袖:“你……怎么知道?”
周波没答,只看着她,笑了笑。
“杨小姐,”王胖子咂咂嘴,往后一靠,手肘撞了下身边石头,“您这一起身,我勺子都吓掉了!”
胡巴一眉梢微动,似有所觉,又像什么都没抓到,迟疑片刻,终究没出声。这地方不是说话的地界……雪丽杨和他一样,都是摸过黑门道的人。话若漏了风,谁也别想囫囵着出去。
“老周,你扯了半天先圣、魔物,那这眼球到底算个啥?”
“先圣一族的祖上,曾窥得天机,晓得有种异瞳,能照见鬼峒底下的东西。他们凭预感,雕了一只玉眼。”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他们引来了东西,却压不住。那玩意儿反噬得厉害,族里人全被盯上了,只好拖家带口离开扎格拉玛山,另寻活路。那只玉眼没人敢带,就搁这儿了……”
“雮尘珠本就是魔族的东西,最早用来看天看地、驱使魔物。后来不知怎么流落出来,魔族也就慢慢垮了。”
“精劫女王的眼,生来就跟雮尘珠是一路货色,能唤魔、能镇魔。她们从昆仑那边迁过来,偏巧撞见这玉眼……旁人见了只当是邪物,可鬼峒族人认得,那是祖宗留下的圣器。”
“说句实话,先圣一族确实有两把刷子。玉眼虽是仿的,却真能通地底、召魔物。他们拿它祭神,也拿它罚人。”
周波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胖子,才慢悠悠道:“所以这东西对旁人是祸根。胖子,你真打算揣走?夜里睁眼,说不定满胳膊都是黑眼蛇。”
王胖子手一哆嗦,玉眼直接滑进胡巴一怀里。胡巴一触手一僵,像被烫着似的,抬手就甩了出去……
“噗通!”
水花溅起,陈教授刚抬手,玉眼已沉入暗流。
“你们……你们……”
他手指直抖,嘴唇发白,国宝啊,活脱脱的国宝啊!
周波笑笑,声音不高不低:“就让它在这儿吧。拿了这玩意儿,咱们连沙漠边都摸不出去。再说,刚才你也亲眼见了……它真能招蛇。难不成你还想把它带出去,害人害己?”
陈教授长叹一声,没再吭气。玉眼已沉,话再多也没用。
“吃饱了没?吃饱就动身。”
“老周,你一块儿进去?真没危险?先前那些人,除了一个疯子,就剩你祖上活着出来过。”
周波静了几秒,抬眼扫过众人:“谁留下?”
他声音平平的,“说实话,进去真可能送命。到现在你们还喘着气,是因为还没踏进我老婆的地盘。”
“跨过那道门,哪怕活着出来,也逃不掉诅咒。不过这诅咒,跟拿东西挨的不是一回事。”
“你们,或者你们孩子,大概活不到五十。四十岁起,身子一天比一天虚……血越来越稠,呼吸越来越沉,铁在骨头里一点点抽干。最后喘不上气,死的时候,血是金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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