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刚踏进去没几步,俑道突然开始塌陷,石板无声无息地收拢、贴地,轰隆声随即从深处滚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周波蹲着没起身,两女也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耳室角落堆着几只瓷瓶,霍灵扫了一眼,伸手拍了拍陈文瑾的胳膊,朝那边努了努嘴。
陈文瑾气色比先前好了些,眉间那点郁结淡了不少。她顺着霍灵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瓶身上,慢慢眯起了眼。
不对劲。
战国能烧出这种釉?绝不可能。
那这些瓶子打哪儿来的?还是说……这根本不是战国墓?
两人走近细看,陈文瑾压低声音:“小玲,你也觉着不对?”
霍灵一愣:“嗯?”
陈文瑾眨眨眼,有点懵:“你没看出这是瓷器?叫我过来,不就为这个?”
霍灵这才低头,随手捡起一只瓶,指尖蹭过瓶身釉面,才真正看清……瓶腹绘的是折枝牡丹,线条流畅,釉色温润。“这……像是明朝的。”
陈文瑾已拿起另一只,对着光转了半圈,指腹摩挲瓶口胎线:“服饰纹样是明中期的。它不该在这儿。既然在了,说明这墓,起码是明代以后修的。”
霍灵皱眉:“可周大哥说,是战国古墓。”
“风格是战国的,不等于建于战国。”
“行,回头问他。”
陈文瑾点点头,正想说话,霍灵忽然凑近半步,声音轻得像耳语:“文瑾姐……刚才,你啥感觉?”
“嗯?!”
陈文瑾一愣,随即脸腾地烧起来,抬手拧霍灵耳朵:“死丫头!跟谁学的荤话?羞也不羞!”
霍灵不躲,就盯着她看,眼睛亮晶晶的,看得陈文瑾额角冒汗,耳尖通红。
“小祖宗,我不理你了!”
这时,周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耳室机关在升,估计会和张启灵他们碰上同一层。就是……转得慢,五个小时起步。”
“这么久?”
周波颔首。
“那他们……会不会缺氧?人多,耗得快。”
周波听了,低头琢磨片刻,轻轻摇头:“说不准。这机关靠水压驱动,水压不稳,上升速度自然难料。”
陈文锦眉心微蹙,声音放得极轻:“周波,咱们把呼吸放慢些……耗氧少了,眼下这点空气,够撑到顶上。”
霍灵忽然抬手,指向角落几只陶瓶:“周大哥,你过来看看这个。”
周波走近扫了一眼,心里立刻明白了:这些是忹藏海留下的记述。他没多问,直接开口:“你们觉得,这些是明代以后的东西?”
“咦?你还没细看就猜出来了?”
他点点头,语气平实:“进来那条洞道,你们都瞧见了……凹凸不平,既有天然裂隙,也有人工凿痕。古时下海确实艰难,可再难,也拦不住手握权柄的、豁出命去的。咱们刚到,不可能开得出那样的洞。”
“所以……他是墓沉之后进去的?可我们靠氧气瓶、抗压面罩才勉强进来,古人哪来这本事?”
周波摇头,语气里没半分调侃:“别小看老祖宗的手艺。那个年头,人能办的事,远比你想的多。有些东西,到现在都没法讲清楚……比如真龙,我说的是活的、能显形的龙。”
两人一时静住,互望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龙?真有?不是图腾、不是传说?
周波没再往下说,只随口扯了几句闲话,时间便这么滑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一晃而过。
正憋得难受,想找个角落解决一下,周波忽然眼前发虚,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身子一晃,赶紧扶住墙蹲下。
不对劲……着道了!哪儿出的问题?没味儿,没响动,连风丝都没有……
他强撑着环顾四周:四壁、顶、地、水池……全看过,没异样。
还漏了一处……
“周……周大哥,我有点睁不开眼……”
陈文锦脸色骤变:“我也一样……快,屏住气!”
她俩刚反应过来,周波反倒松了口气。连他都栽了,她们迟一步才觉察,再正常不过。
只剩瓶子了。
所有东西都查过了,唯独它们没动过。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再荒谬,也得是它。
他抄起一只陶瓶,鸣鸿刀已无声横在掌侧。
瓶口朝下,倒扣……
什么也没掉出来,也没动静。
他不敢凑太近,怕里头钻出什么活物咬一口;只稍稍偏头,鼻尖离瓶口三寸,仔细嗅了嗅……干干净净,连土腥气都淡得几乎闻不见。
怪了。
他手腕一扬,瓶子砸向石壁,“哗啦”一声脆响。
陈文锦和霍灵勉强抬眼,视线模糊,只看见碎片飞溅。
周波咬牙盯住残片……终于看清:瓶壁夹层薄如纸,约莫两指厚,里头填着黑泥。泥里扎着一株草,细茎灰白,叶如枯纸,蜷曲着,不沾半点水汽。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物卷里写过:
天地气运相推移,山川灵物随局而变。清浊交混、阴阳倒错之地,常生悖理之物,谓之妖。
此草生于九幽死局,不需日光,不靠雨露,只凭阴气扎根,越晦暗,越不死。
书上管它叫“幽冥草”。
专吞灵气,嗜嗅气息……五寸之内,气味尽消;若困于密闭之处,久则吸尽空气,令人窒息而绝。
说白了:它吃氧,吐浊气。
周波心头一亮……原来不是中毒,不是迷香,是活活缺氧。连草味、泥味都被它吸净了,难怪闻不出端倪。
他伏低身子,一点一点挪到瓶堆旁,动作不敢大,怕耗气。一只接一只,抱到耳室水池边,“啪”“啪”几声闷响,全砸进水里。
可还不算完。
他伸手探进潜水服内袋,摸出两只液氧罐,反手甩向对面石壁。“啪嗒”一声闷响,罐体爆裂,白雾瞬间弥漫开来。
他喘了口气,转头看去……陈文锦和霍灵已软倒在地。
他俯身,把两人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又迅速套上面罩,身子一歪,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