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耳室里氧气仍低,但比井底高得多。
不至于死,只够吊着一口气。
等白雾散开、液氧挥发,空气一新,人自然就醒了。
液氧吸热,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两人昏迷中不自觉缩成一团,胳膊腿儿都往周波身上缠,把他当火炉搂得死紧。
她们的鼻尖贴着他心口,呼出的气带着微温,吸进去的空气虽凉,却不刺喉。
周波自己稍好些……防毒面罩减缓了进气流速,也让呼出的二氧化碳在罩内稍作缓冲,温度不至于骤降。
三人就这么昏在寒气里,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有人拍他们肩膀,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喂……醒醒!”
大概沾了祥瑞的光,一路上竟没撞见什么邪门玩意。周波当时脑子发沉、缺氧发懵,思虑远没现在周全;若再重来一回,他早把血抹满一圈墙了。
旁人的血招灾引祟,他和小哥的血却能逼退那些东西。
周波耳畔忽有声音飘进来,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厚棉。他费力掀开眼皮,第一眼就落进小哥眼里。
几乎同时,两个女人也慢慢醒了。
两人先是一模一样的动作……揉眼睛,再齐刷刷转头盯住周波。
脑子“咔”一声接上了线,两人猛地坐直,可身子还缠在他身上,刚支起半截又软塌塌倒回去,连带周波也晃了一下。
这一倒,三人全朝前仰着,正对上小哥、齐宇、李四弟三张脸……他们站在几步外,目光齐刷刷落在三人身上。
两女一愣,短促地“啊”了一声,手忙脚乱捂住脸,指缝都绷得发白。
齐宇咧嘴一笑,故意拖长调子:“我啥也没瞧见啊……四弟,你瞅见啥没有?”
李四弟哪会接这茬,立刻转身,下巴一抬,盯着耳室墙上那幅模糊壁画:“齐宇,你快看!画里那位,是不是个仙女?”
……糊成一片的墨线,连人形都难辨,还仙女?骗鬼去吧!
只有小哥没搭腔,只朝三人扫了一眼,声音平实:“起来,耳室开始转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难得带点松动:“转得慢,但咱们还是出去说。”
周波应声起身,顺手把两女拉起来,扭头看向小哥,眉头一挑:“咦?你们不是五个人么?怎么少俩?”
话音未落,齐宇和李四弟脸色微变,小哥却神色不动,只道:“我们也栽了。一股怪香,闻到不到十秒,人就软了。”
“碰上鬼婆了?”
“鬼婆?”小哥刚出口,陈文瑾已接上话,“‘鬼婆’是海边人的叫法,凡不祥不吉的东西,统称鬼婆。但真论起来,它有讲究。”
她语速不急,字字清楚:“成了鬼婆的女人,生前遭人凌辱后抛进海里,怨气不散,尸身沉在阴寒处吸足幽气,才凝出这东西。”
“怨念全锁在骨头里。骨不碎,它就不散;碎了,当场消尽。平时只守着骸骨害人,每逢阴月之日,便浮上海面,专勾男人,拖下水活活弄死。”
“骨头自带一股香,叫‘骨香’,闻了就犯困。它一双眼珠全黑,没一丝眼白;牙像锯子,咬人脖子,一扯就断。”
小哥听完,点了下头:“就是它。除了那股香,死的两人脖颈上,齿痕又深又利,皮肉翻着,像被硬生生撕开的。”
齐宇往前凑了半步,斜睨着周波:“你们呢?老周,你本事不小,咋也栽了?”
周波脚步一顿,叹口气:“我还琢磨着,这耳室转得慢,八成是跟你们先前进的那间一样,就水压高低的差别。没想到……有个死了几百年的主儿,临死还留一手,专等我踩坑。”
“哎哟喂!老周你能不能痛快点?吊人胃口有意思?”
周波嘴角一抽……怎么一个两个都管他叫“老周”?他有那么显老?骂一句“马丹”,还不如叫他“老王”听着顺耳。
心里翻腾两句,嘴上却没跟齐宇较真。
“说出来丢人……被几根草给收拾了。”
“草?几根草?”齐宇一愣,又飞快摇头,“有毒?不对啊,你们面色还好,不像中毒……那是致幻?”
他眼角一瞟,目光扫过霍灵和陈文瑾……刚才发现时,两人还死死抱着周波呢。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半秒。
霍灵还没开口,陈文瑾已凉飕飕接上:“齐宇,你这命,是真嫌太长了?收起你那点脏心思。”
周波也摆摆手,转向齐宇:“想岔了。没毒。但这草有个怪脾气:五尺之内,甭管什么味儿,全吸干净;连空气里的气儿也照吸不误,吸进去的是氧气,吐出来的是二氧化碳。”
他顿了顿,看着齐宇,“明白啥意思不?咱那屋子里,不是三个人在喘气,是十几二十号人在抢气儿。这草耗氧比人狠,怕是比二十个大活人加一块儿还馋。”
齐宇听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世上还有这种草?”
脱口而出:“那你们咋活下来的?”
陈文瑾脸色霎时一沉,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哦?你就巴不得我们死?”
“齐宇,你是欠收拾了?”
“咳……咳咳,今儿这天儿,真敞亮啊。”
周波一巴掌拍在齐宇肩上,力道不小,直接把他搡得踉跄两步:“你该不会是齐八爷的种吧?怎么没学着点他那两下子?下个墓才走多远,折了俩伙计。”
“伙计”这词新鲜,齐宇却没往那儿听,急着辩:“谁说我没学到?我下墓前可是正经起了一卦……卦象明明白白写着:险死还生!你看,我不好端端站这儿么?”
周波一怔……还真卜了?可惜没他老子那份机灵劲儿,齐八爷要是还在,除非山塌了、海裂了,绝不下这趟浑水。
“真险死还生?那您这运气,可真够硬的。”
齐羽差点被这句话呛住……险死还生,还叫“运气硬”?
周波倒真对这卦上了心。齐八爷的名头,江湖上谁不认?那可不是耍嘴皮子混饭吃的。
他抬眼问:“你这卦,能推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