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
“周大哥……”
“周波……”
“……”
周波挥手打断:“都中招了。记住三件事:第一,别开枪;第二,别掏家伙;第三,手脚可以动,拳脚管够,但唯独不准碰任何武器。”
等四人把枪械、匕首、甩棍全卸下来堆在一边,他才接着说:“麒麟竭在你们身上,幻毒入不了太深。只要有点刺激,人就醒得快。所以……谁打你,你就打回去;打醒了,他自然也就醒了。”
这法子听着狠,可架不住实在。
前提是……他们吃过麒麟竭。否则,这一脚踢下去,怕是还没醒,先挨了第二下狠的。
接下来这段路,是周波一手拽着几个人硬往前走的。管它什么幻影不幻影,只要绳子不断,他就能把人拖到阵眼去。
当然,他没真一路拖到底……每次察觉到手里的力道一沉,就立刻喊人:“醒醒!”
手雷炸开的光和响动,成了他辨路的凭据。那些晃得人眼晕的虚影、忽远忽近的树影、飘来荡去的人形,全没拦住他的步子。
没多久,目的地就撞进眼里。
周波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
一棵槐树,足有十米高,树冠铺开怕不有上千平米,遮天蔽日四个字,搁这儿都显得单薄。离着老远,一股阴寒就往骨头缝里钻,不止是他,其余几人也缩了缩脖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可这还不算完。
树上密密麻麻吊着人。一个个面皮青灰、嘴角撕裂、舌头拖出老长,眼珠子淌着血,身上那身红衣却鲜得刺眼,像是刚浸过血,又像是被风干了二十年还渗着腥气……整棵树,活像挂满血铃铛的鬼幡。
“瞧见了没?”
王胖子脱口而出:“瞧见了,好大一棵树。”
“老胡,树上的人,你瞅见没?”
胡巴一正愣神于这树怎么盖得这么严实,一听这话,后脖颈一凉,猛地打了个激灵:“人?哪儿有人?老周你别逗了!”
周波心里顿时透亮:这些红衣吊尸,压根不是真尸。现王那会儿距今两千多年,再硬的骨头也该散架了,哪还能挂着不掉?再结实的布料,两千年也早沤成渣了。
念头刚落,树上那些“尸”齐刷刷转过头,直勾勾盯住他。眼白翻上去,黑得发亮,一双双漆黑瞳仁,死死咬住他不放。
下一秒,所有人咧开嘴,笑得牙齿森白,嘴角几乎撕到耳根。
就在这当口,周波眼角一扫,瞥见树丛深处立着个人……穿一身怪模怪样的袍子,脸上扣着黄金面具,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那面具眼窝嵌的是玉石,可偏偏泛着股邪光,幽幽地,像活物在盯猎物。
祭司。阵眼。主灵人。
周波没搭理那些女鬼龇牙咧嘴的挑衅,心思全扑在怎么破这阵眼上。
炸药?没用。那树干粗得吓人,直径五米往上,几颗手雷顶多崩点树皮,连个坑都啃不深。再说,手雷靠的是弹片杀伤,又不是喷火……等等……喷火?
对了!喷火器还在背包里,三发油,一次都舍不得用,眼下这节骨眼,不用它,留着过年?
“胖子,火焰枪给我!”
话音落地,没等来喷火器,倒是两只胳膊从背后猛箍住了他脖子。
周波一怔,余光往后一扫……是胡巴一。再一瞟,王胖子、雪丽杨、霍灵三人全捂着喉咙蹲在地上,脸涨得紫红,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什么时候下的手?不是说好一有异样就动手互掐么?
脖子被勒着,周波没回头,也没挣扎。胡巴一那把子力气,想拧断他脖子?还不够格。他拖着胡巴一往前几步,抬手就给王胖子一记耳光,“啪”一声脆响。
没醒。
周波眉心一跳,又一巴掌甩过去,这次是扇在左脸上。指尖用了约莫十五分之一的力……脸上神经密,痛感最烈。要是这还唤不醒,那就不是浅层幻觉,而是整个人被钉死在幻境里了。
结果他早猜到了。可看见王胖子瘫在地上,眼皮都不眨一下,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正愁着,目光扫过自己右手……突然就想起了小哥那一套。
他又叹口气。
行吧,果然躲不过,真要往“洒血救人”那路子上走了。
伤口刚收口,硬挤血太蠢。他手腕一翻,刀刃朝向自己手掌,正要划……
“嗡……!!!”
鸿鸣刀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声尖啸,又高又厉,震得人耳膜发颤。
四个人身子一抖,齐齐睁眼,手忙脚乱摸着耳朵,咳嗽带喘,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老周!快让你这刀歇会儿!再响下去咱全得聋了!”
周波刚想跟刀说句“谢了”,那声音却戛然而止,利落得不像话。
他正想夸一句“懂事”,抬眼却见……树上那些红衣女人,嘴角还挂着笑,一动不动。
等等……刚才那笑声,是她们发出来的?
鸿鸣刀没停,是跟那笑声对上了;一停,反倒是被胡巴一那句“逗了”给激着了?
周波转头,冲刀低声问:“兄弟,再来两声?”
刀鞘静默。
得,胡巴一这嘴,算是把刀灵彻底得罪透了。没真危险,怕是再不肯开口了。
周波不再等,刀尖轻划掌心,血线刚涌出来,他手指蘸着血,飞快点过四人眉心。
一点,一颤,一睁眼。
四人浑身湿透,像刚跑完十里地,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喘气都带着颤音。
“周大哥,你手怎么破了?”
霍灵一眼看见血,顾不上自己腿软,掏出纱布就要上前。
周波侧身避开。
她手僵在半空,眼圈一热。
还没开口,雪丽杨已伸手按住霍灵手腕,声音低而稳:“小玲,先别包。他流血,是在救我们。”
霍灵一怔,没听懂,可心口猛地一揪……这话,分明是冲着他们几个来的。
雪丽杨声音沉稳:“他用血把咱们拽出了幻境。你瞧瞧别人额角,血珠还没干。”
霍灵转过头,果然见三人眉心各有一点暗红,黏腻未凝。
“周大哥,这到底是咋回事?你咋不直接喊醒我们,偏要割自己?”
……谁乐意放血?真有别的法子,我犯得着往胳膊上划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