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话短说:这槐树邪性大,离得近,幻术也翻了倍。”
“我血里压得住阴煞,沾身即醒;可要是血一干,人再迷过去,就难说了。现在不能包扎,得先盯住你们反应,才敢动下一步。”
四人脑中都还浮着那幻境……明知道是假的,却像被钉在泥里,手脚不听使唤,连抬眼都费劲。那些影子围上来时,他们只能缩着躲,连喘气都发虚。
这时周波忽然插话:“老胡,趁现在清静,给你刀道个歉?刚才你那句‘破铜烂铁’,它听着不高兴了。你不哄哄,下次危急关头,它真可能袖手旁观。”
话音刚落,鸿鸣刀轻轻“铮”了一声,短促、清亮,像在撇嘴:瞅见没?我也讲脸面的。
胡巴一倒没扭捏,救人一命,刀又不是木头疙瘩,谢都来不及。
“刀哥!刀爷!刀兄!我嘴欠,我混账,您大人大量……往后您爱叫啥叫啥,我绝不插嘴!可您也掂量掂量咱几个耳朵,震聋了,以后谁给您吆喝‘刀哥威武’?您不就少仨小弟么?对不对?”
“刀兄,您点头,或者再响一声,成不?”
……
周波适时接话:“人认错了,咱就揭过去。下回真遇险,它搭把手,也算值当。”
话音未落,鸿鸣刀又“嗡”地低鸣一记,算是应了。
周波扫了一眼众人额角……血痕正发暗、发涩。他不再多言,从背包里抽出喷火器。若人没事,他就直接烧树;若有异样,便再点血补救。
一滴血晾干,约莫一分钟。这点时间,够他来回三趟。
血迹微干,他问:“还能撑住?”
胡巴一摇头。
雪丽杨答:“无碍。”
可她话音刚落,几人眼神齐齐一滞,目光发散,身子微微晃。
周波指尖一并,四指疾点……下一瞬已朝槐树奔去。
越近,树上红衣影子越躁动,裙裾翻飞如血浪。
临近树根,他才看清:底下堆着碎骨,白茬嶙峋,是年深日久风蚀剥落下来的。
忽地,地面炸开……粗藤破土而出,尖头如矛,撕风而至!
周波瞳孔一缩,侧身急闪。
可藤蔓铺天盖地,横竖斜刺,哪是躲得开的?
往上跃?不行……藤速太快,腾空反成活靶。
他心头猛地一空:缺了那面盾。
可这念头只闪一下,人已疾退。
进退之间,不过几个呼吸。
他退回原处,站定喘气。刚才那轮冲,白忙一场。时间还够,可真没辙……藤条硬如铁木,密如蛛网,哪怕擦着蹭着,也得豁开一道口子。
“守得太死,硬闯不成。”
众人神志尚清,各自琢磨。雪丽杨忽然开口:“非得靠近才行?藤再快,能追着液氧瓶跑?”
……
“手雷落地引爆,火光引燃液氧。氧气助燃,烧树绰绰有余。”
周波一顿。
对啊……液氧火焰温度极高,顺手还能点着喷火器罐里的丙烷。
拧开阀门,冲火里过一遭就行。后头炸不炸?炸了更好……树根一断,鬼魂自散。
“老胡,手雷引信多久?”
胡巴一一边拉环,一边报数:“十五秒……十四!”
话音未落,手雷已划弧飞出。三十米距离,他甩得稳准。
雷落无声。
周波盯着秒数,待倒计时剩五秒,猛砸六支液氧瓶,朝着树冠浓密处抛去。
银瓶在空中翻滚,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慌,不是托大……这玩意儿,他们带得足足的。一次点不着?再来。不信烧不穿这老鬼树。
“轰……!”
爆响炸开,连锁翻腾。
液氧泼洒处,烈焰“呼”地腾起,舔上枝干。可惜高度不够,只燎焦几根粗枝。
可就这几簇火苗,已让满树红影惊惶嘶叫……树是它们的根,树毁则魂散。
只是……火势离主干还差着一段。
时间掐得,终究差那么一口气。
周波眉心一蹙,“老胡,再来一次。这次你晚点甩手榴弹……最好让它在半空、或者卡在槐树枝杈上炸。”
话音刚落,胡巴一颔首,没多问,只把胳膊往后一沉,拇指抵住拉环,盯着秒数。五秒倒计时一过,他手腕一抖,手榴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飞了出去。几乎同一刹那,周波右臂猛沉,液氧瓶脱手而出,比手榴弹晚抛半拍,却更快、更直,像颗银色子弹追着那枚铁疙瘩往前冲。
树根从地里暴起,一根接一根扎向半空,想拦下这两样东西。可根是根,枝是枝……再粗再韧,也够不着高处的枝桠。
液氧瓶先撞上手榴弹尾焰,轰然爆开。火光腾起一瞬,整片槐树叶“呼”地燃成一片橘红。
火刚蹿高,几根粗如碗口的树干竟从燃烧区域下方猛地刺出,直扑火苗,像是活物自己断腕求生。大祭司虽死,魂识未散,这念头来得又急又狠。
可惜枝太厚,根再猛,也捅不断。
火势噼啪蔓延,周波却没停。拧开丙烷瓶阀门,手一扬,瓶子旋着飞出去。他臂力十二人合,扔个罐子跟扔石子似的;丙烷瓶比液氧瓶沉,反倒更快,笔直穿火而过……火焰被气流一推,倏地散开,又在瓶口重新聚拢,像火自己咬住了瓶嘴。
慢镜头似的,那画面在周波眼里一帧帧掠过。
他扫了一眼轨迹,心里一松:成了。
“砰!”
丙烷瓶砸进槐树主干中央一个黑黢黢的树洞里,连回响都没溅起,就没了影儿。
周波一怔。不止他,胡巴一、雪丽杨、霍玲,连王胖子都张着嘴,盯着那树洞发愣。
王胖子先憋不住,嗓子眼儿里滚出一句:“老周……这树……把瓶子吞了?”
话糙理不糙。
周波却猛地记起什么,瞳孔一缩。
下一秒,树洞里透出暗红微光,紧接着“轰”一声闷响,四五米高的火柱拔地而起,丙烷喷出的烈焰顺着枝杈疯窜,整片树冠霎时烧成一架赤红火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