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还在撒血。
血珠溅在雾里,像烧红的炭掉进水汽,嗤一声就散。可幻象不破,他只能靠这个试……旁人的血会化虚,唯独他的不会。这是他唯一能信的“真”。
但血再厚,也经不起这么泼。他边抹额角渗出的汗,边盯着九条龙影游走的轨迹。
鬼面生根本没看他这边。那人正压在君主婆姨尸身上,喘得粗重,手还掐着她脖颈,指腹用力碾着喉结位置。
当年墓成定局,他不敢碰……一动尸身,龙凤内丹就废了。如今仙道断了,只剩这具身子还热乎,他哪还忍得住?
铁面生没能登仙,倒熬过了蜕皮关,骨肉不朽,寿数难尽。成仙?往后再说。
他正用力时,小哥忽然停了动作,闭上了眼。
蜃龙骗得了眼,骗不了耳,骗不了皮肉上爬过的风。
他耳朵一动,听出第三条龙尾扫来时带的破空声;颈后汗毛竖起,感知到左侧两尺外一股湿冷气流正压过来……是真龙魂在调位。
他脚下一错,步子忽快忽慢,忽左忽右,踩的不是路,是九宫格里活的生门死位。
蜃龙接连三次扑击,爪风擦着他衣角过去,每次他都歪得厉害,却偏偏没挨实一下。
他在等。等它重复第七次摆尾时,尾尖离地三寸的滞涩感;等它第九次张口前,喉管里那声闷响……阴魂再变,习惯改不了。
胡八一那边,发丘天官印刚砸中一个阴魂,铜印穿体而过,印面朱砂字迹竟在阴魂胸口灼出几个红字,那鬼当场溃散,连灰都没剩。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立刻拉开距离,一左一右,你抛我接,铜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俩小孩扔沙包,专往鬼堆最密处砸。
雪莉杨看着,差点把镜子捏碎:这哪是驱邪,是玩杂耍呢?
就在这当口,一只鬼将撞开印影缝隙,直扑洞口……离雪莉杨不过三步。
胡八一抬眼瞧见那方印刚落进王胖子手里,脱口就喊:“雪莉杨!”
话音未落,王胖子手已经一扬……印没抛准,斜着飞出去半尺,人却本能地扭头朝雪莉杨那边看去。这一瞥才发觉她正被一只阴魂逼到墙角,指尖发白,铜镜悬在胸前,镜面微微震颤。
印落得偏,胡八一要是伸手接,非得扑过去抢不可。他刚抬脚,雪莉杨忽地将镜子抬高半寸。墓室油灯的光撞上镜面,一道清亮光束直射而出,正打在那阴魂额心。它当场僵住,四肢凝滞,连眼珠都卡在半转的位置,像被人钉在了空气里。
胡八一松一口气,转身就朝印落的方向奔。
印砸在青砖缝边,旁边蹲着个黑影……东胡君主。剑已出鞘,寒光压着地面扫来。胡八一离得近,再迟半步,就得被劈成两截。
剑锋擦着他鼻尖掠过时,他身子一矮,整个人滑铲出去,衣摆蹭着砖面嘶啦作响。剑刃上的阴气刮得他后颈发麻,凉得像贴了块冰。
他落地即起,动作比脑子还快,一个侧身钻过君主臂下空档。东胡君主反应极快,剑势收不住,反手往后横劈……可就在刀锋转向的刹那,胡八一脚尖一挑,发丘天官印腾空而起,直直撞向君主胸口。
印过之处,皮肉未破,却浮出八个墨色篆字,如烙铁烫过。君主身形开始发虚,像墨滴入水,由实转淡,眨眼间散成几缕青烟,飘散得干干净净。
胡八一刚喘口气,雪莉杨的声音就到了:“胡八一!你还杵那儿干啥?赶紧过来,把这个也收拾了!”
他这才想起还有个漏网的。弯腰捡印,边走边说:“你这镜子只能定鬼?还是发丘印管用。”
雪莉杨眼皮一掀:“快点!磨叽什么?”
胡八一咧嘴一笑,抬手就盖……“啪”一声闷响,阴魂化作一缕轻烟,散了。
她收镜回望,目光落在周波身上。他和那小姑娘一样,一个浑身泛红光,一个透着蓝光,光晕在皮肤底下缓缓流动。
周波这时也抬起了头,冲他们笑了笑。进度条已跳到25,他心里默算:小哥那边,撑住四分钟就行。
“老周,能开口不?现在咋办?要不要进去帮闷葫芦?”
周波摇头,又觉不妥,改口道:“老胡,你带印过去找小哥。不到火烧眉毛,别动手。拖时间,越久越好……最好等我这边完事。”
“你这儿还得多久?”
他略一估量:小哥进去才一分钟,自己这边……“两分钟。给我四分钟。”……没敢说三分钟,怕卡在最后那一下不动弹。
胡八一点头:“行,四分钟,包在我们身上。胖子,走!”
雪莉杨立刻接话:“胖子,镜子拿着。”
“你不用?”
“你只管堵死俑道口。谁敢往前凑,你就照谁。镜子真挡不住,留着也是白搭。”
王胖子盯她一眼,重重应声:“成!有我在,耗子都钻不过去。老周,你可麻利点儿……回头全靠你救场!”
“放心,完事立马到。”
这话他说得踏实。此刻他筋骨似铁,血脉滚烫,等升级一成,力气至少是常人三百八十四倍。
与此同时,张启灵正和蜃龙周旋。那东西攻得急,他闪得也快,每一次腾挪都用尽全身劲儿,却始终稳得住脚跟。
蜃龙有罩门,可眼前这具是魂体……肉身弱点,在魂魄上全不作数。
等等……镇魂牌!
念头刚起,胡八一和王胖子已冲进主墓室。两人齐齐刹住脚……九条龙盘踞空中,云雾翻涌,张启灵在龙影间忽隐忽现,像随时要被吞下去。
胡八一愣住:“……这啥玩意儿?”
再定睛一看,小哥闭着眼。
“张启灵!老周说几分钟就到!”
张启灵耳中听得真切。蜃龙幻术只欺眼,不乱耳。他听见脚步声、喘息声,甚至鬼面生和君主婆姨的低语,全不是假的。手探进怀中,又把镇魂牌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