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紧,几人之间像绷直的弦。
田虎不再掩饰,直接开口:“不错,我就是怀疑你们。除了你们,还有谁杀了大哥?”
话里说的是“你们”,目光却钉在朱家脸上。
朱家抬眼迎着那视线:“我没杀他。”
田蜜忽地笑出声:“那当然……谁杀了人,还会自己认?”
声音轻飘,字字带刺。
田仲也跟着接了一句:“今早确实没见朱堂主和司徒堂主。”
朱家原本不以为意。田蜜惯会挑事,他早有防备。可田仲这一句,却像根针扎进耳中。
这人当年还是个跑腿弟子,若不是他一手提携,哪来今日堂主之位?如今倒站出来指他,脸都不红一下。
朱家盯住田仲:“没看见?怕是你忙着攀扯别人,顾不上看人吧。”
田仲脸色骤变。他虽已另投山头,面子上还维持着客气,没想到朱家当众掀了盖子。
司徒万里这时上前一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朱堂主今早确实在我身边。”
田虎眉峰一压:“大清早,你们凑一块儿干什么?”
司徒万里笑了笑:“昨夜赌坊输了几把,上了头,天亮才醒。朱堂主怕我误事,特意去堵我……惭愧,惭愧。”
这话经得起推敲。赌坊人多眼杂,若两人真在那儿露了面,自有人作证。
可证得了行踪,证不了心思。
朱家不动手,能叫人动手;一大早就往赌坊跑,未必是找人,也可能是让人看见。
田虎盯着司徒万里:“大清早,非得赶去赌坊说事?”
司徒万里嘴角微扬:“还能为什么?荧惑之石的路子……几位堂主已有主意,我们这边,还悬着呢。”
朱家听着,忽然抬手止住司徒万里:“不必再说了。说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田虎皱眉:“大哥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这事,我查到底。”
朱家迎着他目光,声音沉稳:“查。神农堂敞开大门,随你们查。”
田虎心头一滞。真若做下这事,哪敢这般硬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人都聚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众人回头。
一个素衣女子立在门口,乌发垂肩,面色泛白,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
是田言。
惊鲵已褪,田言归来。
众人一时怔住。
“田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本想挨个见过各位堂主,听见这边动静大,便过来看看。”她说话气息略短,扶了下门框,才稳住身形。
没人起疑。
她病着不是一天两天了,常年闭门静养,连堂务都少理。可每次露面,三言两语就能点破困局,分析利害从不含糊。六堂上下,信她、敬她、也靠她。
田虎见了侄女,喉头一哽,脱口而出:“大哥……是被人害的!”
田言望向灵堂方向,瞳孔一缩,脚步微晃,却很快挺直脊背:“先备棺木寿衣。我来办丧事。”
田猛一去,田赐心智未开,这担子,只能她来扛。
比起田虎的质问与争执,她一句“备棺”,一句“操办”,反倒让慌乱的人心落了地。
争吵停了。
事,要办。人,要送。
可停下的只是嘴,不是心。
田虎与朱家之间那道裂口,已经撕开,再难弥合。
在他眼里,田仲、田蜜既无手段,也无动机;唯有朱家……有本事,有位置,也有理由。
他把烈山堂所有弟子都叫来,挨个盘问了一遍。
惊鲵出手,向来不留痕迹。
忙活一场,依旧一无所获。
他愈发确信……杀大哥的,是朱家派来的人。
否则怎会滴水不漏?半点破绽也寻不到?
这等杀手,必是江湖上重金难求的顶尖人物。
朱家这次盯上了侠魁之位,动了真格。
他必须替大哥讨回来。
田仲和田蜜暗中搭上线了。
目标一致,联手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两人往来极隐秘,无人察觉。
这些,惊鲵全都看在眼里。
单靠她一人在农家行动,远远不够。
暗处还有共工堂的金先生,以及他新收的弟子清光。
清光就是田光。他以假名投到金先生门下,说明来意后,便留在其帐前听用。刚见第一面,田光就认出了对方……是吴旷。
吴旷离开桑海后,嬴尘早已安排他重返农家,以“金先生”身份潜伏。他早年就在共工堂待过,如今借个由头归来,并不突兀。
吴旷不知田光底细,只知是公子所遣,这就够了。
田光也没多言。他信公子自有布置。
只是没想到,吴旷竟已在此蛰伏多时。
原来计划铺开得比他预想的更早、更深。
公子所图,远不止眼前。
而此刻被田光念及的“公子”,正身在一处谁都想不到的地方……王离军营。
那日遣走惊鲵与田光后,嬴尘估摸农家之事尚需数日才见动静,索性另择要事。
他想到了王离。
王离的军营,就扎在东郡郊外。
此人是一把利刃。
削项氏,断胡姬背后势力,再合适不过。
念头一起,嬴尘当即命车驾启程,直奔军营。
随行众人不明就里,只管跟上。
......
不多时,马车停在营门外。
营内号子震耳,刀兵声不绝。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是千百场厮杀里淬出来的冷硬。
守营士卒横矛拦路。
“军营重地,闲人勿近!”
士兵瞪着眼,盯着这辆毫无标识的马车,满腹狐疑……谁敢擅闯上将军营帐?
话音未落,已被掩日抬手打断。
他高举天问剑,剑锋映着日光,寒气逼人。
“现在,能进去了吗?”
士兵一见那剑,膝盖一软,齐刷刷跪倒。
天问剑……帝王之器。
见剑如见帝。
方才拦下的,竟是与陛下等同之人?
是谁?竟能执此剑?
没人来得及细想,已本能让开一条道。
天问剑之下,无人敢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