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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就是秦贼的主将?!

席间酒肉丰盛,可没人真在吃喝。

小黎坐在晓梦与女傩神中间,筷子轻点碗沿。她想的是楼兰城外那片胡杨林,是罗布泊水面上晃动的倒影,是母亲烧过的最后一炉艾草香。

秦军正朝故土开拔,她却不再攥紧衣角。

这一路看下来,公子运筹不靠蛮力,破城不滥杀,诛首恶而护黎庶。黑魔城里,他只斩了那个把族人当垫脚石的首领……那人满心只惦记蚩尤剑的神位、自己王座的稳固,压根不管火石砸下去,烧的是谁家屋檐、埋的是谁家儿郎。

而女傩神低头归顺那刻,公子当场收兵。城门未毁,粮仓未劫,连街头一只陶瓮都完好立着。

小黎低头扒了一口饭,米粒温软。她心里清楚:若真要灭国,何须等今日?可公子偏选了另一条路……把黑魔城编入户籍,把蚩尤遗民纳入赋册,连女傩神都留职司礼。

楼兰呢?

近来愈发凋敝。

罗布泊水位年年退,绿洲日渐萎缩,可宫里争斗更烈。大祭司为压住反对声,屠戮旧臣毫不手软,甚至暗中掘地三丈,翻遍古卷,只为寻那传说中的兵魔神……仿佛只要握住了那具铁傀儡,就能堵住所有嘴,镇住所有心。

为巩固自身权柄。

后来又听闻“亡楼兰者,秦国也”这句谶语。

大祭司愈发偏执。

她颁下铁令,全境宵禁。

凡夜行之人,一律按秦谍与仵作论处,次日押赴市口,凌迟示众!

白日里,楼兰百姓言语举止、出入往来,皆受严密盯查。

理由倒也直白……

大祭司宣称:此举只为堵住大秦奸细渗入楼兰的缝隙!

一时间,楼兰上下人心惶惶,街巷噤声,朝堂失序。

此刻公子率军兵临城下,

小黎心头竟浮起一丝轻松。

与其看着楼兰在暴虐无度的大祭司手里一日日崩坏,

不如归附大秦……哪怕罗布泊终有一日干涸成漠,

百姓尚可上书朝廷,迁居中原腹地,另谋生计。

胜七等人则另有所思。

楼兰盘踞绿洲,水草丰润,再非黑魔城那般风沙蔽日、黄尘遮天。

秦军不必再倚仗沙漠船,可直接登陆攻城。

胜七素来未见过这般异域城池,心下早盼着破城之后,好好走一走这高墙深巷、金顶银檐。

宴毕,沙漠船稳稳泊于楼兰国都城门之下,船首正对城墙。

城楼之上,大祭司早已立于垛口。

她满心认定:蚩尤族人背信弃义,临阵倒戈。

压根没想过……那支盘踞黑魔城数百年的蚩尤后裔,是被秦军硬生生碾碎的。

她只咬定:多年豢养,反骨早生;战事当前,果然叛出!

这位目空一切的大祭司,已决意倾尽楼兰全部兵力,

与秦军、与“叛族”的蚩尤人,血战到底!

弓弩手密布城头,箭镞森然,寒光映日。

弦已满张,只待一声号令,万矢齐发!

大祭司腰背挺直,立于女墙边,目光斜斜扫向比城墙还高出半截的沙漠船,

神色冷峻,语气讥诮:

“来犯秦将,何在?!”

话音未落,她便扬声叫阵,点名要秦军主将现身答话。

船头水晶通透如镜,城上情形,尽数落入秦军高手眼中。

众人肃立不动,却非临战之紧绷,

而是齐齐望向高位上的公子……

这位不知深浅的楼兰大祭司,究竟会撞上怎样的回应?

人人都屏息等着,心口微热。

公子原垂眸静坐,听见那一声叫阵,才缓缓抬眼。

目光穿过船头,落在高墙垛口之后……

那名看似年轻的楼兰大祭司身上。

嬴尘眼底微光一闪,天眼通瞬息洞开。

不过须臾,他已看清:

此人皮相虽是妙龄女子,内里却是修行千载的玉石九花蝎精,

借人形盘踞楼兰朝堂,把持国政已久。

天眼即收。

他起身离座,步履沉稳,径直走向船舷外。

这一趟,他亲自去会会这条化人的千年蝎子。

城头之上,大祭司见秦军统帅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脸上霎时掠过恼怒、惊疑,最后只剩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带兵叩我楼兰国门?

荒唐!

她粉面微扬,唇角一撇,满是不屑。

心里更翻腾着不解:

就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竟能让蚩尤族那群废物伏地称降?

那副厌烦至极的神情,明明白白写在她脸上。

她暗骂黑魔城那些蚩尤后人骨头太软……

秦军刚横渡塔克拉玛干,他们便跪得比草还快,

连对方是个半大孩子都顾不上计较,只知磕头求活。

若这群贱骨头没降,

黑魔城与楼兰互为犄角,进可夹击,退可守望,

区区一个少年人,纵有千军万马,到了这城下,也唯有死路一条!

可如今……

黑魔城那位女傩神,怕是早已与秦军同船而行,

正坐在舱中,等着看她今日如何收场!

既然秦军敢来,蚩尤人也敢跟,那楼兰,更不会怯阵!

大祭司侧身招来一名亲信,俯耳低语数句。

那人领命,转身疾步下城,直奔马厩。

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快马如箭,眨眼便没入市井深处。

嬴尘没直接飞到楼兰国都城墙底下。

他想多陪这位大祭司玩一会儿。

既如此,便不能轻易露底。

他只静静立在沙漠船那水晶船首上,衣角未动,身形未晃,目光平平扫向城头。

楼兰国大祭司扬声喝问:“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就是秦贼的主将?!”

话音刺耳,连主厅里坐着的几位大秦高手都皱起了眉……有人手按刀柄,有人喉结一滚,恨不得当场跃上墙头,把那张嘴劈成两半。

嬴尘脸上却无波无澜。

只略一顿,才开口:“我有个问题。”

大祭司一听,反倒嗤笑出声。朱唇微启,语带讥诮:“黄口小儿,能问出什么道理?”

“问吧,我倒要听听。”

她越说越傲,越说越轻慢。

嬴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只觉有趣……

这蝎子精祭司腾云驾雾惯了,还不知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脚跟已悬空。

“楼兰百姓和你自己的位子,二选一,你挑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