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尘眸光微沉。
待大秦并吞亚历山大,亚洲大部,便尽入秦土。
纵使大月氏以南尚有孔雀王朝……恒河两岸所立之国……可一旦大月氏沦陷,秦军东西夹击之势即成,孔雀王朝便如悬刃于颈,左右皆敌,覆亡只在旦夕之间。
至于百越以南的占婆国,亦早列于嬴尘心中版图之内。
他起身离榻,踱至案前地图旁,指尖缓缓划过东南一隅。
若占婆归秦,秦人便可凭舟楫南下,沿整个东南亚南端,直探大洋洲。
此时的大洋洲,尚是一片未开之地。
史载,后世直至一五一二年,方为葡人初见;距今尚有一千七百余年。
眼下那里林莽无边、人迹杳然,唯余广袤原始陆地。
一旦纳入秦疆,其所能滋养之民力、粮秣、矿藏、舟师,实难尽数。
他目光再往南移……
待秦人在大洋洲扎下根基,移民垦殖,渐成沃土,南极之行,便不再是空谈。
目光停驻处,正是帝汶海与阿弗拉海。
两片海域,恰为大洋洲与南极洲之间天然分界。
他一边展图细观,一边引纳体内最后几缕游散皇气。
气息尽纳,周身一震,气机豁然贯通……
皇气羽化期三重,成!
新得神通,名唤“撒豆成兵”。
取一把沙砾或豆粒,随手扬洒于地,顷刻间兵甲森然,千军万马自尘中而起!
攻城掠地、补缺填阵,最是迅捷妥帖。
嬴尘虽已独步当世,无可匹敌,但开疆拓土、镇抚四方,终究需铁甲百万、旌旗万里。
如今有了此术,调兵如臂使指,再无掣肘。
此招,实在妙极。
早朝散后,咸阳城内悄然沸腾。
诸将归府,未及卸甲,便已擂鼓操练,督训副将,整备器械。
战事将起,功名在望……谁不想在监国殿下嬴尘面前,亮一回真本事?
王贲以下,人人摩拳擦掌。
攀上这位殿下,前程便如秦川平野,一马平川。
市井巷陌间,百姓们也议论纷纷。
监国殿下新颁国策,早已传遍坊间:
农商并重,再不分轩轾。
旧日“重农抑商”四字,自此作古。
街头老农拍腿叹:“嬴尘殿下才十六岁,心却比田垄还宽!”
灾年灵雨润物无声,高产粟麦亩产翻番,饥荒早成旧话。
可光吃饱,不够活;活得好,还得有钱。
往年丰收,仓廪满而钱袋瘪,买卖受限,货卖不出,利转不来。
如今一听“农商平等”,茶肆酒楼里笑声不断,妇人挎篮串门,汉子蹲墙根晒阳,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监国殿下,是真把咱当人看哩!”
有人低声接话:“可不是?内修仁政,外拓疆土,不欺老弱,不纵叛逆……这样的监国,哪是凡人?分明是天降的祥瑞!”
他身上那股子气势,竟似比始皇帝还要凌厉三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竟能有这般胆魄,实在匪夷所思。
北蛮之地。
楼兰国陷落的消息,已传至九原郡与北蛮各部。
蒙恬霍然起身,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刚过正午。
公子率军出发,距今不过半日光景。
中间还夹着信使往返奔走,路上又耽搁了不少时辰。
照这么算,攻下楼兰,顶多两个时辰?
他心头一震。
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此前公子与小黎说话时,他也听了一耳朵:楼兰城里,镇着蚩尤剑与兵魔神两件上古重器。
蒙恬信得过公子的本事……纵是这两样东西摆在那里,也拦不住他。
可两个时辰就拿下楼兰?未免太离谱了!
他早把楼兰地形摸透了。
单说城前那片塔克拉玛干沙漠……
若按常法行军,步卒踏沙而进,数百里黄沙漫漫,流沙陷阱处处,沙暴说来就来。
从陇西郡边关出发,硬穿过去,少说也得一个月,才能兵临楼兰城下。
这还只是时间。
更要命的是,那沙漠凶险无常。
一场狂暴沙尘刮过,披甲将士立在风里,不出半日,血肉便被削尽,只剩森森白骨;连铁甲都挡不住,沙粒如刀,割得甲叶嘶嘶作响。
等真杀出沙漠,十万大军能活下五万,已是侥幸。
而剩下的,还得硬撼楼兰坚城、蚩尤族人、蚩尤剑、兵魔神……
那蚩尤族人,一人可敌五十狼族精锐,折算下来,抵得上近五百秦卒。
更别说还有那两件镇国之器,加上沙漠本身便是楼兰天然屏障……
秦军到了那儿,天时不在,地利不占,纵有人和,也是送死。
可就在这种境地下,公子只用了两个时辰?
蒙恬脑中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敲了一记。
荒唐!荒谬!简直是疯话!
可消息确凿,不容置疑。
他忍不住攥紧拳头……公子,真乃当世兵神。
这战绩,他蒙恬这辈子,想都不敢想。
况且敌手手里,还攥着蚩尤剑与兵魔神。
这两样兵器,当年蚩尤大帝横扫八荒,全靠它们压阵。
单说那兵魔神……
公输仇曾亲口讲过:当年鲁班、墨子尚在世时,偶然得见一张残图,两人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反复推演,连图上一枚铆钉的咬合纹路都没参透。
后来才知,整座兵魔神,竟有数十万张图纸,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其精妙狠绝,可想而知。
可这样一座庞然巨物,在公子手下,竟只配做两个时辰里的“小小阻碍”。
蒙恬胸口发烫,喉头发紧。
恨不能当时就在阵前,亲眼看看那一战是怎么打的……
两个时辰,破城、斩将、收剑、毁神机……全在弹指之间?
连街头瞎子算命,都不敢编出这等话来!
北蛮田埂上,王离正盯着一群项氏族人挥锄开荒。
前些日子刚到九原郡,听说公子已带兵直扑楼兰,他心里顿时空了一块。
就像赶场大戏,千盼万盼,临开场却被人拽去办差……人没见着,锣鼓声倒听得清清楚楚。
他目光扫过那些低头劳作的项氏子弟,心头又浮起公子的身影。
此人实在难懂。
明明手握泼天军功,转手就递给自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大秦以军功论高下,谁不是抢着挣、争着报?
偏他反其道而行,功成身退,连名号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