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踏入殿内时,心里是抱着几分想要替萧芷解围的念头的。
皇后娘娘性情再怎么仁厚,那也是皇后娘娘。
这么多年执掌凤印、统御六宫养出的气场,早已经刻进骨子里,就是公侯之家的贵女,也未必能坦然应对,更何况是萧芷呢?
但出人意料的是,气氛还挺不错的。
萧芷虽然神色有些局促,但也就仅限于此,眉眼之间并无惊惶。
瞧见秦忌进来,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侄儿拜见伯母。”
秦忌心中稍定,一掀袍角,极其干脆地跪了下去。
赵皇后见状,忍不住摇头失笑,抬了抬手,说道:“快起来吧!你与陛下这般也就罢了,同本宫还来这些虚礼?作个揖不就行了!如此郑重其事倒让本宫不自在了……”
秦忌顺势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得一脸纯良:“礼不可废嘛。父王与母妃如今不在京城,婚姻大事免不了要陛下与伯母费心……”
“你都选好了,本宫还有什么可费心的?”
赵皇后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熨帖,笑睨了他一眼,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亏得本宫之前还想帮你掌掌眼……你倒好,入京这短短时日,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说完,目光在秦忌和一旁垂眸敛目的萧芷身上,意味深长地打了个来回,语气揶揄:“萧家丫头的才貌,连本宫在深宫里都是听过的,当初不知多少清流世家踏破了门槛去求亲,如今沉冤得雪,倒是叫你捡了个便宜。”
萧芷听闻,一张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小声道:娘娘谬赞,民女蒲柳之姿,陋质拙心,实在不敢当娘娘如此夸奖。如今得蒙世子不弃,已是天恩浩荡,岂敢……”
“有何不敢当的?他父王就是个不爱读书的,母妃就更别提了……若是再娶个不通文采的,岂不是真成了一窝子土匪?”
“……”
秦忌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皇后目光重新落回萧芷身上,愈发温和:“你这丫头,行止有度,端庄温婉,外柔内刚,经此大变,却未曾怨天尤人,自暴自弃,这便是极难得的品性。是个良配,陛下与本宫都觉着很好。”
外头是大棒,里头就是胡萝卜。
秦忌随手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味道的确一般般。
宫里的膳食,和儒家所强调的中庸是一个道理。
究其原因,还是怕惹得贵人们不喜欢,那便是罪孽。
可若是味道一般,虽无功,却也无过,这是御厨们的求生本能。
秦忌嚼了两下后,艰难咽下,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骄傲神色:“侄儿挑的人,那自然是顶好的。往后带回去,父王与母妃瞧了也定然欢喜。”
“……你倒是一点也不害臊。”
赵皇后伸手指了指他的额头,被他这副惫懒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活蹦乱跳的崇宁试图抱着秦忌的大腿爬到他身上去,但被秦忌毫不客气地按住了脑袋。
“男女授受不亲。”
崇宁完全听不懂,还试图蹦到秦忌身上,但依旧被秦忌的手指头阻止了。
崇宁抬头看了一眼,鼓着脸颊不满意,但是迎来的是无情拒绝的眼神,嗷呜嚎了一嗓子后,转头就去找嫂嫂。
但刚刚转身,秦忌就把她抱了起来放在怀里坐着。
崇宁摇摇晃晃地坐稳了以后,秦忌举着她的腋下把她高高举起又放下。
重复几次过后,崇宁就咯咯笑了起来。
赵皇后含笑看着这一幕,莫名感慨了一句:“……你倒是会讨小孩子欢心。崇宁平日里与太子都没有这般亲近。”
秦忌随口答道:“没办法啊,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照顾人都有经验了。”
“你都未成婚,哪里来的小?”
“欸~~”
秦忌手上动作不停,脸上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慨然长叹的表情:“家里有个智障姑姑,痴呆如幼童。”
萧芷和宋昭宁一时没忍住,全都笑了出来。
两人旋即意识到在皇后面前如此似乎有些失仪,连忙以袖掩口。
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未尽的笑意和脸上飞起的淡淡红晕,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视线,不约而同地微微垂首。
赵皇后权当没看见,忽然开口,问道:“那这些日子在公主府上住得可还习惯?楚瑶那丫头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自个儿都照顾不好,没少折腾你吧?”
“都习惯了……这么多年没见,还挺怀念的。”
“那陛下刚刚可曾与你提过崇宁的事情?”
“嗯。”
“提我什么事啊?”
怀里的崇宁捕捉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仰起小脸,看看母后,又看看世子哥哥。
秦忌故意板起脸,用严肃的语气道:“你父皇让我管你,盯着你背诗、识字!”
“啊~~”
崇宁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母后……我就不能等长大了再背诗吗?”
赵皇后气呼呼的说道:“你怎么不等长大了再回我肚子里去?我要重新生一个聪明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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