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的时候，堂桌中央还放着那半块饼。油纸角压得平平整整。三个孩子进来，都看见了，谁也没提。小安踮起脚，眼睛落在那半块饼上，好一会儿。饭后，沈悦把饼收进伙房的柜子里，拿个碗扣着。
韩沐相把那块刻了几天的阵盘拿了出来，搁在桌上，用袖口把盘面拂了一遍。青石粉细，扬起来一点，在日头里打转。
沈悦正在收拾桌子。她一看见那块盘，手就停了。
哥，这盘是给谁的？
给那三个的。韩沐相说。
干什么用的？
测灵根。
沈悦的筷子掉在桌上，又捡起来，围了过来，眼睛粘在盘面上。盘面分五块，五种颜色，像五块拼在一起的石头。纹路细得看不真，她凑近了看，鼻尖差点贴上盘。
就这？她说，能看出灵根？
那谁先测？
韩沐相没答，走到院子里，把盘放在地上，盘底朝上，从袖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嵌进槽里。他转过身。
都过来。
青禾在门口磨蹭，小声嘀咕：又叫我们。上回叫我们，是吃饭。
小砚先走出去了。三个孩子站成一排，石生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没洗完的锅。
阵盘上的纹路一条条亮起来，光从盘面漫出去，贴着地，在院子里铺开一个圈。圈不大，刚够一个人站。
一个一个来。韩沐相说，站进去。
三个孩子你推我，我推你。小砚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望了一眼两个妹妹，才走进圈里。
光从他脚边升起来。
盘面上的五块颜色都暗着。韩沐相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盘面靠里的那一块忽然亮了，黄褐色，实打实的亮，像地里翻出来的土。别的四块还是暗的。
小砚站在光里，不敢动。手垂在身侧，手指把裤腿攥得发白。光从他的脚背往上爬，爬过膝盖，爬到腰，又慢慢退下去，退回盘面里。
好了。韩沐相说。
小砚走出来。石生在后头看得眼睛发直。
这、这就算测了？
我是什么根？小砚问。问完，眼睛还盯着盘面，不敢看韩沐相的脸。
韩沐相说，单灵根。中品。
小砚了一声，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韩沐相说，下一个。
青禾把药篓往地上一墩，走进圈里。光升起来。盘面上绿色的一块亮了，亮得比刚才的黄褐色还要冲，一跳一跳的，像春天头一茬冒出来的草。
绿的！青禾自己先叫出来，我是绿的！
小安蹲在圈外，脖子跟着那道光伸长。
绿的怎么了？小砚问。
绿的厉害。青禾说，肯定厉害。
沈悦在旁边笑。绿色的光退下去，青禾出来，走路都轻了半截。
小安，到你了。
小安往后缩。缩到小砚身后，两只手抓住他的衣摆。
我不去。她说。
就站一下。小砚说，不疼的。
小安摇头，把脸埋进小砚的后背。
韩沐相看了她一眼，没催。院子里静了一会儿。青禾走过去，把小安从小砚身后扒出来，半拉半抱地推进了圈里。
光升起来。
盘面上，四块颜色都亮了。黄褐、绿、红、蓝。四块都亮，四块都暗，光在四块颜色之间荡来荡去，定不住。像四盏随时要灭的灯。
韩沐相盯着盘面，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久。那四块荡来荡去的光，光底下那个小小的影子。风从山门那边过来，吹得小安的头发乱飞。她站在光里，仰着脸，也在看那盘。
好了。韩沐相说。声音和前面两次一样。
小安从圈里跑出来，又躲回小砚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偷偷看韩沐相。
沈悦小声问，她这是？
四灵根。韩沐相说。
四灵根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韩沐相把盘拿起来，灵石取出来，收进袖里。
有灵根。他说。
沈悦还想问，青禾先开了口：那我呢？我是什么灵根？
韩沐相说，中品。
中品厉害不厉害？
看人。韩沐相说。
那我肯定厉害。青禾说。
小砚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石生把锅放下，凑过来，搓着手问：门主，那，那我呢？
韩沐相看他一眼。
你测过吗？
没有。石生说，没人给我测过。
韩沐相把盘又放回地上。灵石重新嵌进槽里。光铺开。
站进去。
石生站在圈边，先跺了跺脚，把鞋上的泥跺掉，才跨进去。他站得笔直。盘面上的光升起来，蓝色的一块亮了，亮得不稳，忽明忽暗，像溪水里的倒影。
水灵根。韩沐相说，下品。
石生愣了一会儿，挠了挠头。
下品。他重复了一遍，那练气能练吗？
石生笑了，笑得满脸褶子。他走出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盘，看不够。
二十多年了，头一回知道自己是什么根。他说，门主，这盘真神了。
沈悦在旁边憋着笑。
你笑什么？石生问。
没笑。沈悦说，就是看你高兴，替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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