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渊站在演武场正中央,仰头看着月。
殿内百族代表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同时拽向正东主位。凤栖梧松子也不剥了,敖筠的茶杯搁在唇边一动不动。后排那些上午还跟着天渊起哄的中小氏族,此刻静得像一群被捏住后颈的猫。演武场上天琊的弯刀碎片还没人收拾,碎铁映着三十六盏长明灯的光,像一地散落的月亮。麒渊站在那片碎铁旁边,站得很直。
月从主位上站起来。她走下台阶的时候,凤栖梧往后靠了靠,单手搭着扶手,用只有敖筠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麒麟族让她第二次下场,面子比狼族大。敖筠没有接话,但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侧了一下。
月走进演武场。
“你想怎么看?”
“全力。”麒渊说,“麒麟族想验证的是——九尾的极限在哪里。典籍里那句‘言出法随’,究竟是什么意思。”
月沉默了一会儿。殿内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惊天动地的场面——九尾展开,灵压铺天盖地,可能整个百族殿都在她的一击之下颤抖。月没有展开九尾,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我没法用全力。百族殿承受不住。”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后排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我不想”,是“百族殿承受不住”。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碗里还有半碗粥,窗外银杏叶又落了一片。但就是这种平淡,让每个听到的人都脊背发凉。
月偏头看了麒渊一眼。“不过我可以在你身上用一次。就一下。九尾全力,打在你身上。”
麒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不是在犹豫——是在评估自己能不能活下来。然后他点头,表情很稳。“我麒麟族的护身术,是玄武之外最强的防御,可以一试。”
月在掌心凝聚了一团灵力。
很小。只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但那一瞬间,方圆数十丈的空气都扭曲了。三十六盏长明灯同时暗了一瞬——不是灯灭了,是空间本身弯曲了,光线的路径被那团灵力周围的空间褶皱拧偏了,从外面看进来,月的掌心像是托着一个看不见的漩涡。然后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重量。不是威压,不是灵压,是重力本身在改变。身体变沉了,呼吸变重了,血液往脚下坠,心脏每跳一下都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后排有人从椅子上滑下去,一声闷响砸在地上,没有人笑他,因为其他人也必须双手撑着膝盖才能坐稳。第一排的大族代表还能端坐,但凤栖梧的松子碟微微倾斜了——不是她的手在抖,是空间本身歪了。光线在厅内不均匀地折射,整个百族殿像被装进了一个正在被拧紧的透明容器里。
小霜抱紧布老虎,扭过头,透过歪斜的光线望向演武场中央的月,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纯粹的敬畏。月背对着她,九条尾巴依然没有展开。但她身上散发出的存在感,已经压过了整个百族殿。
月把掌心的灵力浮起来。她碾了一下——像是用指尖碾碎一片干掉的药草。那团足以毁天灭地的灵力被她碾成了一条极细的线,细到几乎看不见。然后她用指甲在那条细线上刻了一道纹。极其精准的灵力操控,让后排一个散修老者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喃喃自语:“灵力刻纹?那是炼器宗师才可能做到的事——她不是炼器师,她是妖帝。”
月把刻好的灵力细线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对准麒渊的方向,弹了出去。动作很轻,像是弹掉肩上的一粒灰。那道细线飞得很慢,慢到麒渊能看清楚它的每一寸移动轨迹。但慢不是因为无力,是因为麒麟族最强的护身术、龙渊谷最强的水镜术、凤鸣丘最强的涅盘火——这些当世最强防御被那道细线无声地穿过,不碎,不裂。它们还完好地维持在原位,只是被穿过了。穿透的瞬间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冲击,没有任何对抗。
能量精准控制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或浪费,全部只在触碰目标的那一点上释放。麒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外袍上只有一个针尖大的小孔,内衬没有破损,皮肤上也只有一个极小的红点,连血都没出。但灵力透体而过,在他体内运行了一圈。他清晰地感知到一个事实——“它穿过我心脏旁边的时候,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如果你偏一点,我已经是尸体了。”
他收回护身术,站直身体。沉默片刻。向月深深一揖。
“我麒麟族典籍里那句话,不用再争论了。九尾全力化为一击,穿透三种当世最强防御,在心脏旁只差毫厘。力量不减一分,精度不错一毫。这不是能不能挡的问题——是挡不挡得住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他抬起头,看着月,“九尾者,言出法随——不是形容,是事实。”
全场哗然。没有人再坐着了。
天渊坐在第二排,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他自己的笑脸没有绷住——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复杂的、被彻底碾压之后的沉默。他身边的中年狼卫低声说了句什么,天渊没有回答。他浅金色的眼睛看着演武场上那个背对百族的白色身影,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九尾和八尾之间差的不是一条尾巴。是人与天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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