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声音沙哑,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
他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摆出来。
济世堂刑罚堂堂主的底气,让他笃定,眼前这个江州的劳改犯,不敢在望江茶楼动他一根汗毛。只要江辰敢发力,他藏在袖口里的毒针,会先一步刺穿江辰的死穴。
江辰盯着鬼医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看了两秒。
突然,江辰笑了。
他把搭在鬼医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顺势在鬼医那件考究的唐装上拍了拍灰尘。
“不不不,老头,你误会了。”江辰退后两步,摆摆手,“我不跟老爷爷动手。”
鬼医捏核桃的手停住了。
江辰拉开椅子,大摇大摆地坐下,顺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大红袍。
“尊老爱幼,这是咱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可是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良好市民,怎么能打老年人呢?”
江辰喝了一口茶,啧啧嘴,“再说了,你这把老骨头,脆得跟威化饼干似的。万一我碰你一下,你往地上一躺,讹我个十万八万的,我找谁说理去?我老婆管账管得严,我可没私房钱赔你。”
古晴站在鬼医身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劳改犯是不是脑子有坑?
师傅刚才明明是在拿他全家的性命做筹码!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闲心扯什么尊老爱幼?
“你少在这装疯卖傻!”古晴咬牙切齿,指着江辰的鼻子骂道,“我师傅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懂吗?你父母,你妹妹,还有你那个未婚妻,他们的命全捏在我们济世堂手里!只要师傅一句话,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江辰咬了一口绿豆糕,连看都没看古晴一眼。
“这绿豆糕真不错。刚才说齁嗓子,那是我没品出味儿来。多嚼两下,回甘挺好。”
江辰自顾自地评价着,甚至伸手把装绿豆糕的白瓷盘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古晴气结,刚要上前,鬼医抬手拦住了她。
鬼医眯着眼,死死盯着江辰。
他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阅人无数。
不管多硬的骨头,只要捏住软肋,都会乖乖低头。可江辰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没有暴怒,没有妥协,甚至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种极度的松弛,让鬼医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烦躁。
“江辰,你真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鬼医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阴狠,“老李虽然死了,但济世堂在江州的暗桩,多得是你查不到的。你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
江辰吃完最后一口绿豆糕,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他站起身,左右看了看。
“服务员呢?”江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门外没人应答。整层楼都被清场了,哪来的服务员。
江辰撇撇嘴,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垃圾桶上。垃圾桶里套着个干净的黑色塑料袋。
他走过去,把塑料袋扯下来,抖了抖。
然后走到茶桌前,把盘子里剩下的桂花糕、绿豆糕,连同那半壶大红袍茶叶,一股脑全倒进了塑料袋里。
“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走。这糕点挺贵吧?带回去给我家老头子尝尝。”江辰一边打包,一边嘀咕。
古晴看傻了。
鬼医也看傻了。
这可是望江茶楼顶层包厢!济世堂刑罚堂堂主亲自设宴谈判!
这小子居然在打包剩菜?
“江辰!”鬼医猛地一拍桌子,紫檀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你太放肆了!”
江辰把塑料袋打了个结,挂在手指上转了两圈。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鬼医,咧嘴一笑。
“老头,你那点吓唬人的把戏,收起来吧。”
“好了,吃饱喝足,该走了。”
江辰拎着塑料袋,慢悠悠地往包厢门口走,“想动我家里人,你得有那个命才行。”
走到门口,江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古晴一眼。
“那个谁,膀大腰圆的。给母猪接生的活儿给你留着呢,想通了随时来报到。管饭。”
说完,江辰推开门,趿拉着人字拖,哼着小曲儿,溜溜达达地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古晴死死盯着敞开的大门,肺都要气炸了。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的鬼医,满脸不解。
“师傅!您就这么让他走了?”
古晴声音拔高了八度,“这小子太嚣张了!他根本没把济世堂放在眼里!您刚才为什么不动手?只要您下令,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留在……”
“闭嘴!”
鬼医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吼。
古晴吓了一跳。
她跟了鬼医五年,从未见过师傅发这么大的火。
她仔细一看,头皮跟着发麻。
鬼医坐在紫檀木椅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紫色。
豆大的汗珠顺着鬼医的额头滚落,砸在桌面上。
他捏着黑核桃的手在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有几条小蛇在皮肤底下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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