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英去世的消息不知道是被哪个蹲守的记者传出去的,有人拍到了殡仪馆的冰棺抬进院门,有人录下了灵堂里长明灯的光透过门缝晃动的画面。
这些视频被剪成切片传到网上,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耸动——“平安巷老太摔伤后离世,外甥女至今未回应”“陈美兰妹妹去世,疑因受伤后未及时就医”。
林栀没有通知任何亲友陈秀英去世的消息,但这些消息被网络传的沸沸扬扬,还是被亲戚们看到了。
大姨看到消息立马坐车赶过来,她推开院门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问小刘:“秀英呢?”
林栀跪在灵前抬起头看着她,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刘搀着大姨站在冰棺前面,她看着冰棺里的妹妹,没有哭,但是站了很久,久到小刘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
她就这样站了片刻,转过身看着跪在蒲团上的林栀。
林栀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嘴唇干裂起皱,眼睛红肿得只剩一条缝。
大姨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散落下来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她没有说话,把林栀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林栀被这一抱,压抑的眼泪忽然又涌了出来。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雨的屋檐。
二姨后脚也来了,她从不刷短视频,这些消息还是邻居从视频里看到告诉她的。
她听说后放下手里的活就往平安巷赶,在灵堂前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二姨跪在蒲团上,哭声断断续续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秀英”。
大姨还蹲在林栀身边,一只手揽着林栀的肩膀,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二姨的手背。
二姨攥住大姐的手,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网络那头,始作俑者陈美兰,也已经得知陈秀英去世的消息。
她第一时间刷到这些切片,立刻开直播对着镜头抹眼泪,说:“我妹妹被他们照顾死了”。
弹幕里有人同情,也有人开始质疑,那天煽动网友去平安巷的人就是她,陈秀英被推倒的画面还在网上挂着。
她此刻正坐在自家暖亮的客厅里,指尖飞快滑动手机,源源不断地发布剪辑好的视频、杜撰煽情文案,一心赶在官方调查结果落地前,把舆论热度彻底炒到顶峰。
屏幕上满是她精心塑造的悲情人设,受尽委屈的亲姐姐、被晚辈霸占家产、不得探望重病母亲与离世妹妹的可怜人。
无数不明真相的网友被煽动情绪,谩骂、揣测、站队、人肉铺天盖地,所有恶意都精准砸向林栀和已逝的陈秀英。
陈美兰看着节节攀升的热度和偏向自己的评论区,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算计得逞的冰冷快意。
她从始至终都清楚,这场闹剧的后果有多惨烈,是她刻意歪曲中秋老宅的真相,刻意引流煽动围观,才让无数记者、直播博主堵死老宅院门,逼得心思单纯的陈秀英受惊出门、绊倒摔伤。
可她早已在心里做好了全盘推脱,妹妹的死是意外,是围观记者的过错,是林栀不懂事、不肯退让、延误救治的下场,与她半分无关。
数十年的积怨与刻薄,早已磨平她最后一丝姐妹情分。
当年是年幼的她失手将陈秀英背至河边,意外让妹妹落水高烧烧坏脑子,从此性情单纯怯懦、半生孱弱。
可她从未心怀愧疚,反倒日日嫌弃这个变傻的妹妹,嫌弃跟着姥爷生活的陈秀英母女是拖油瓶,三十年冷眼苛待、恶语相向,早已让她对这对母女毫无半分温情。
如今她唯一的执念,就是借着这场舆论造势,扭转大众印象,为即将到来的遗产官司二审铺路。
只要全网舆论一边倒同情她、指责林栀,她就能抢占法理与情理的上风,稳稳拿下老宅与遗产。
至于妹妹的惨死、林栀的半生煎熬、自己造下的孽果,统统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一方是她精心操控、全网沸腾的恶意算计,一方是灵堂之内,林栀痛失至亲、无人诉说的寂静悲痛。
林栀跪在冰冷的蒲团上,一遍遍细数母亲半生的委屈与苦难,守着这场冰冷的离别。
而小刘静静陪在她身侧,替她挡住所有风雨与世俗恶意,默默守护着濒临崩溃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