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占着长安的不过是个曹封!我军无需动摇,挥师直取便是!”
李世民抢步上前,话虽硬气,声却虚了几分,连袖角都在微微发颤。
“不可!汉军既取大兴,又控凉州,羽翼已丰,硬撼只会两败俱伤。”
裴寂沉声驳回,眉宇间尽是凝重。
“二公子所言也非全无道理——我军若先夺霍邑,确有与汉军一较高下的本钱。”
张士贵却持不同看法。
在他眼里,汉军入主长安不过数日,根基未固;曹家又曾遭倾轧,仓促夺城,必是惨胜,元气大伤。
“万万不可!曹家深浅难测,贸然出击,等于闭着眼跳火坑。”
刘政会立刻接话,神色肃然。
他们对曹家的了解,近乎一张白纸。若对方早有筹谋,暗中布下伏手,唐军一头撞进去,怕是连尸骨都难收全。
“可是……”
李世民刚启唇,话未出口,便垂下了头。
拿什么打?
他们唐军,连霍邑这道门槛都迈不过去,竟还想挥师西进、直捣长安汉军老巢?凭啥?
不,根本不配!
“父亲,既然如此,不如避实就虚,绕开长安,直扑中原腹地,与杨玄感部合兵一处。”
李建成稍作思量,开口提议。
“待两股义军拧成一股绳,再掉头回击汉军,胜算自然水涨船高。”
他虽因汉军横空出世而心绪翻涌,却远未如弟弟李世民那般失态。此刻言语沉稳,眉宇间尚存几分定力。
“这个……”
李渊没接话——这主意,压根没戳中他心底的痒处。
“父亲,大哥说得在理!”
李元吉立刻凑上前,紧随附和,嗓音里透着一股急切。
可满堂寂然,再无人应声,只余众人低头默想,烛火轻摇。
“唐公,倒有个两全之策。”
裴寂慢条斯理捻着颔下长须,目光微闪,语带三分笃定。
“讲。”
李渊抬眼,视线稳稳落在他脸上。
“曹、李两家,世代通好,纵有裂痕,旧日情分仍在。”
“我军何不先稳住汉军,再主动递上诚意——重修旧好,再续前盟?”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石投静水。
“嗯,有门道。”
李渊眸光一亮,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岂有此理!这是要向曹封俯首称臣?”
李世民脑中轰然炸开,额角青筋暴起;李建成亦面色一沉,眉头锁得极紧。
五姓七望的陇西李氏,竟要屈身俯就一个日渐式微的曹家?还要对那个曾被他们嗤之以鼻的曹封赔礼道歉?
荒唐!简直自削门楣!
“父亲,二弟所虑极是。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豪杰怎么看我李家?”
李建成语气沉凝,字字掷地。
三兄弟难得立场一致,态度如铁,毫无转圜余地。
可惜,拍板之人,并非他们。
“接着说。”
李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朝裴寂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该致歉的,坦荡致歉;该履约的,即刻履约——婚约既在,便当重订。”
“只要两家冰释前嫌,长安这座城池,迟早是我们囊中之物。”
裴寂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确有可行之处。”
李渊缓缓点头,神色渐趋松动。
“道歉?再把婚约捡起来?曹封那小子,担得起这份体面?”
张士贵冷笑出声,眼中尽是不屑——护的是李家颜面,守的是世家脊梁,半点不含糊。
“父亲,万望三思!”
李建成再度上前,声音低却极硬。
当年他亲口断言曹封难成气候,如今倒戈相向,岂非当众打脸?那一记耳光,比扇在脸上更响、更疼。
“咯咯……”
李世民指节捏得发白,骨节爆响如豆。
若真向曹封低头,等于承认——自己从头到尾,都输得彻彻底底。
“唉……几位公子心里憋屈,老夫明白。可大丈夫立世,能伸能屈,方为真章。”
窦威一声轻叹,语重心长。
“大局当前,暂退半步,有何不可?待日后挥师东进,踏平汉军,吞并曹氏,这笔账,有的是机会清算。”
侯君集适时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该死!可细想之下,也并非全无道理。”
李建成等人脸色几番变幻,阴晴不定。
转念一想——若拿下凉州,再克并州全境,李家瞬时坐拥两州之地,已是义军中首屈一指的庞然大物。
届时逐鹿中原、问鼎洛阳,还不是探囊取物?
“这段弯路,大可粉饰一番。时间一久,谁还记得当初低头的是谁?”
李建成心底悄然宽慰自己。
“……”
篡改旧事、涂抹过往,李家骨子里本就藏着这股子劲儿——只不过,后来李世民干得最利落罢了。
“窦叔所言极是。一切,终归要以李唐基业为先。”
李建成敛去杂念,朗声应道。
“正是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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