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支箭——八牛炮弩之威,又一次震得他心口发紧。
须知这些甲胄层层叠压,本就是为抵御强弩而设;再加上数十斤沉甸甸的精铁挡在前头,寻常劲弩撞上,怕是连铁皮都刮不掉一层。
可它偏就一穿而过,势如破竹。
若用来轰击城门、夯土城墙,几轮齐射,便足以让坚壁崩解!
“太吓人了!普通床弩不过七百来步,这重型的,竟能打到一千一百步开外(一千六百米)!”
李靖喉结滚动,声音微哑。这位通晓古今战阵的老将,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汉军手中,握着当世最锋利的战争獠牙!
“嗯。”
曹封颔首,目光沉静。
史载宋军士卒体格偏弱,八牛弩需三十余人合力绞弦;而背嵬军个个筋骨如铁,二十人便可满弓引弦。
有这般雄兵为臂膀,八牛弩才真正活了过来,不再只是图纸上的巨兽,而是能撕裂战场的雷霆之器。
论射程,它稳坐古今天下第一重型床弩的宝座。
“再看填装结构,一次可并列装入七支巨箭。”
阴世师目光灼灼,始终黏在弩机之上。
若投入实战,七矢齐发,便是七道撕裂空气的死亡长虹。
单支威力已如此恐怖,七支同出,又该是何等光景?
“简直无敌!”
众人呼吸一滞,面色潮红,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涛。
“王上,敢问此弩如何称呼?”
房玄龄、高士廉等人缓过神来,齐齐转向曹封,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热切。
“寡人赐名——八牛炮弩。”
曹封声如金石,字字砸在众人耳中。
此弩射程凌绝,动能滔天,分明就是冷兵器时代,行走于大地之上的火炮!
“八牛炮弩?”
长孙无忌低声复诵,其余人皆心头一热。这名字比那七百余步的老式床弩,高出不止一截。
“王上赐名,恰如其分!”
张公瑾等人回望方才箭啸裂空之景,纷纷拱手,毫无异议。
“制造一事,交由房卿主理,其余诸位协力督办。”
曹封转而看向长史,语气笃定。
既有详图,又有样机,量产不过是水到渠成。
“诺!臣必不负王上所托!”
八牛炮弩的校场试射,至此画上句点。
文武百官脚步匆匆离场,脸上犹带未褪的震撼。
房玄龄亲自押运弩机与全套图样返回兵坊,不出旬日,批量列装指日可待。
……
就在汉军校场震响未歇之时,长安地牢深处。
李建成三人被分别囚于相邻牢室,彼此呼息可闻。
“该死的汉狗!还有那个曹封!”
王武宜一脚踹在铁栅上,怒吼震得檐角簌簌落灰;窦威铁青着脸,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他们跪过、求过、折尽颜面,只为换一纸盟约。
可就在唾手可得之际,才猛然惊觉——从头到尾,人家压根没打算给!
先前所有礼遇、承诺、周旋,全是演给他们看的戏!
尊严扫地,还被耍得团团转,脸面丢尽,颜面无存。
尤其窦威活了六十载,竟连这点虚实都看不透,羞愤欲死。
“今日之辱,本公子刻骨不忘!”
李建成指甲陷进木栏,一字一句,寒如刀锋。
誓言刚落,他便垂下脑袋,眼神瞬间黯了下去,像两盏被风吹熄的残灯。
尊严碎了一地,复仇更是渺茫得看不见影子,他们还困在铁栏森森的牢笼里。
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刀锋还是冷狱?谁也说不准。
“唉——!”
窦威和王武宜发泄完那一通,何尝不是这般颓然?
三人之间,空气骤然凝滞,连呼吸都放轻了。
“振作些!咱们必须活着出去,等唐公替我们雪恨!”
半晌,窦威才缓缓抬起了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硬气。
“对,雪恨!”
王武宜攥紧拳头,脊背略略挺直了些。
“两位叔伯,曹封既敢如此折辱我们,长安那边的唐国公府……可还安稳?”
李建成眉心拧着,话音里压着难掩的焦灼。
“不会。曹封没这个胆。”
窦威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毕竟那是唐国公府,根深叶茂,岂是轻易敢动的?
“嗯……”
另两人颔首附和,心头也踏实了几分——长安府邸,应当尚在。
可李建成身为大公子,尚且被押入牢,区区一座府邸,又真能高枕无忧?
“既然如此,咱们并非全无指望。孝恭一旦得信,必星夜驰援!”
窦威长舒一口气,肩膀松了些。
“不错,孝恭向来雷厉风行,谋事果决。”
王武宜接得干脆。
他们心里都清楚:李孝恭日后必成李家擎天之柱。
否则唐公怎会将他与李道宗一并留下?
李道宗虽年少,但锋芒已露,前程不可小觑。
“但愿如此。”
李建成低应一声。
他刚想挪身换姿,却不慎牵动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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