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先一声令下,冷静干脆。
“哗啦——!”
背嵬步兵齐刷刷踏前一步,刀出鞘、弓上弦,各据要冲,静候敌至。
更有弓手引满劲射,箭雨倾泻而下,如飞蝗扑面,专取攀援者咽喉、面门。
初接战,尚属寻常——背嵬军阵型严整,动作划一,却未显锋芒,倒像演练多时的操演队列。
“杀——!”
唐军越逼越近,黑压压的人头几乎漫上城头,太平关仿佛摇摇欲坠。
十万大军中,单是攻城主力,便逾三万之众,声势骇人。
“听令——刺!”
背嵬步兵中仅余两千余人执刀守城,余者皆掌炮弩。
人数悬殊,单薄得近乎单薄得令人心惊。
“唐公,此番试探,怕是不必等到日落,太平关便要易主了。”
裴寂捻须而笑,语气笃定。
照眼前态势,汉军守势疲软,破关不过早晚之事。
“城破之后,定叫曹封跪在辕门前,一刀一刀剐干净!”
刘政会眯起双眼,嗓音阴冷,字字淬毒。
在他们眼中,太平关陷落,已是板上钉钉。
“哗啦——!”
可就在唐军前锋跃上女墙的刹那,背嵬步兵动了!
长刀齐出,横扫如电——刀锋所向,不是招架,而是斩杀!
以刀为器,足见臂力惊人;以命相搏,方知悍勇无匹。
“噗嗤!噗嗤!”
寒光闪过,血雾腾空。
不断有唐军断颈折腰,从城头翻滚坠落;也有脑袋被削飞半边,尸身犹自前扑数步才轰然倒地。
又或者被拦腰劈开,肠子和热血泼洒在太平关的垛口上。
这般景象,直叫人后颈发凉,寒毛倒竖。
“哈!”
背嵬步兵踏着鼓点般的步伐,齐刷刷抡起手中斩马刀。
但凡靠近城楼、正攀云梯、或已翻上女墙的唐军,只要入了刀锋所及之距,无一幸免——刀光闪过,人便断作两截。有唐兵挺矛格挡,可那刀势如奔雷压顶,矛杆连同躯干一同被削成齐整两段。
“啊——!”
后排的背嵬弓手更不停歇,弯弓搭箭,箭雨连绵不绝。
远者穿喉贯甲,近者钉入盾面,不时有人惨叫着从城头翻坠,尸身砸在关下乱石间,溅起沉闷回响。
杀敌之速,竟似秋收割麦,利落得令人心头发紧。
“嘶……”
唐营中的裴寂等人倒抽冷气,方才还挂在脸上的喜色,霎时僵住。
这真是血肉之躯组成的军队?
兵力悬殊至此,竟仍把太平关守得铁桶一般。
“时候到了。”
曹封神色不动,语气平缓,仿佛只是说一句寻常话。
“八牛炮弩要上阵了——真刀真枪打一回,倒要看看它到底有多霸道。”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相视一笑,彼此心知:王上动真格的了。
“嗡——”
沉重的机括声响起,数架八牛炮弩被推至前沿,粗壮弩臂缓缓转向,巨矢咔嚓一声嵌入槽中。
“加力猛攻!汉军若还有余力,何须亮出这等重家伙?”
侯君集与张士贵心头一热,眼底泛光。
床弩都搬出来了,说明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嘎吱——嘎吱——”
背嵬士卒合力绞紧弓弦,铁木绞盘发出刺耳呻吟。
单是这绷弦之声,就压得人胸口发闷,脊背生寒。
“攻!”
曹封霍然起身,手臂笔直前指,直刺前方黑压压的唐军洪流。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开,七八百支巨矢破空而起,卷起狂飙,搅得云层翻涌。
箭体撕裂空气的啸音,宛如怒龙咆哮,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其势之烈,远超寻常床弩。可唐军尚在嗤笑,只当是虚张声势的旧式弩机。
“呜——!”
下一瞬,飓风骤起,刮得旌旗猎猎作响,沙石扑面。
巨矢挟着万钧之势,一头扎进唐军阵中。
“呼——!”
正在攀梯、擂鼓、挥旗的唐兵只觉一股蛮横气浪迎面撞来,站都站不稳,身子歪斜打转,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
“噗!”
闷响炸开,血雾腾起。
不少唐军甚至没看清箭影,整个人就被撞得四分五裂——不是穿身而过,而是当场炸开!
那巨矢粗如殿柱,冲势又猛如山崩,撞上人体,哪还讲什么穿透?分明是碾碎、爆裂、齑粉!
“呜——呜——!”
巨矢余势未衰,继续向前犁进,像一头失控的青铜凶兽,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咻!咻!”
破空声此起彼伏,沿途卷起滚滚烟尘,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吞没大半。
“哗——!”
李渊下意识撑案而起,想望清烟尘深处情形。
却忘了——这不是一支,而是七百余支巨矢,如暴雨倾泻,齐射而出。
“噗!噗!噗!”
若自高空俯瞰,便见漫天黑影覆盖战场,密密麻麻,不留缝隙。
唐军顷刻溃乱,茫然四顾,只见巨矢过处,原地只剩空荡荡的残旗、散落的断矛,以及一滩滩辨不出形状的碎肉与甲片。
“嘶……比试射时还猛三分!”
立于太平关城头的杜如晦看得真切,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长孙无忌亦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们亲手督造、反复校验过八牛炮弩,可真上了战场,才知纸上谈兵,终究轻了。
“嗖——!”
七百余支巨矢一过,原本人挤人的唐军阵列,硬生生被凿出数十条血路,稀疏得如同筛子。
一箭究竟掀翻多少人?谁也数不清。
“砰!!”
第一支巨矢重重砸落,深陷夯土之中。
方圆十步内的唐兵只觉脚下一震,地面似要裂开,人人踉跄跌倒。
他们惊惶抬头,齐齐望向那烟尘弥漫之处。
“这……这……”
待尘埃稍定,一根擎天巨矢倒插于地,尾羽犹自嗡嗡震颤,箭镞深深没入青砖之下。
箭杆深深扎进土里,没至半截,四周地面轰然塌陷,硬生生砸出一个浅坑,坑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寸寸崩开,碎石飞溅。
密密麻麻的裂痕如毒蛇游走,看得人头皮发紧、喉头发干。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众唐军怔在原地,双腿不受控地打摆子,膝盖直打哆嗦。